第339章 你们三人按兵不动，是要抗命？（1/2）

沈烈阿骨朵第339章 你们三人按兵不动，是要抗命？：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崖窑沟在绥德州城西北八十里，是黄土高原的余脉，把黄土高原的性子发挥了个十足。

一道长几十里、宽数里的深沟横卧在高原之上，沟口窄得只容一辆大车通过，进了沟，曲曲折折拐过几道弯，每一道弯都收得极窄，进去容易，出来难。

彭瑞把匪巢安在这座大沟深处，是有讲究的。

他本是边军出身，在行伍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扎营、设伏、断粮这些门道，比寻常将领还熟。

他带人在沟两侧的崖壁上挖了几十孔窑洞，洞口只容一人弯腰进出，居高临下，嵌在崖壁上面，互相用暗道和栈道连通，一环扣着一环，进可攻，退可守。

更绝的是，他在沟的深处发现了泉眼，崖下有水，不怕断水，沟口一封，外面的人进不来；进来的人，就成了两面崖壁上夹击的死靶子。

窑洞里冬天暖和，夏天阴凉，易守难攻，这半年下来，彭瑞靠着劫掠，在沟深处囤足了三个月的粮，金银财宝也堆了不少。

庞威休整了一日，集合残余部队，要向崖窑沟发起进攻。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要是再拿不出实打实的战绩，恐怕陈学伊也保不住他。

前夜那场败仗，他是豁出脸面才把罪责推到旁人身上去的，可那套说辞糊弄得了外行，糊弄不了兵备道衙门，如今绥德州城里风声已经起来了，他若不能提着贼寇的人头回去交差，这顶官帽怕是就要易主了。

李天来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窘迫，特意把巡检周彪留在庞威营中，充作向导，也好就近看着庞威的动静。

庞威对此颇为受用，觉得是李大人看重自已，特意派了人来帮衬。

庞威把周彪叫到帐中，先问崖窑沟的底细。

周彪一进门便拱手行礼，开口就是恭维：“庞将军昨夜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末将在城头听得真切，那炮声打得贼寇不敢近前，贼寇不过是占了偷袭的便宜，真摆开阵势打，哪里是将军的对手。”

这话正挠在庞威的痒处。

他摆了摆手，脸上藏不住得意：“周巡检过誉了，本官问你，那崖窑沟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贼寇有多少人马？”

“匪徒不过百人，占据几个土窑，一冲就散。”周彪拍着胸脯，说得信誓旦旦，“将军只要率兵一到，那些土寇必定望风而逃。”

“哦？那沟里的地形如何？”

周彪脸上的热络顿了顿，随即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这……末将惭愧，崖窑沟内部弯弯曲曲，地形十分复杂，末将虽在绥德州当差多年，却也从未深入过，对其中的布置并不了然，将军也知道，那沟是贼寇的地盘，寻常人进不去。”

庞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中暗自盘算，既然贼寇只有百余人，又被打得元气大伤，那这崖窑沟便是囊中之物了。

周彪没有说实话。

他暗中早就被彭瑞收买了，是彭瑞埋在绥德州衙门里的一颗钉子，方才那番话，一半是恭维，一半是饵，把庞威的骄气捧起来，再把他的戒心按下去，句句都在把这位千总大人往沟里引。

庞威越是轻敌，彭瑞那一仗就越有把握。

庞威却不疑有他，当即召集杨雄、唐启正、冯盛、邓应几人商议进兵之事。

“贼军前日夜袭虽然得手，可自身也伤了不少人，此刻必定元气大伤。”庞威说得胸有成竹，“绥德州城有情报传来，崖窑沟内部地形复杂，但只要咱们率大军突入沟中，利用火器逐步清剿，一点点缩小他们的活动范围，最后定能把他们逼到老巢附近，一网打尽。”

唐启正第一个开口反对：“庞将军，昨日一战，咱们火药损耗不小，急需补充，贵部损失惨重，也要休整，此时贸然进兵，恐怕不妥。”

冯盛接口道：“前日夜袭的那股贼军，我看过他们的打法，排兵布阵、袭营放火，全是边军的路数。寻常流寇没有这样的章法，这股贼军恐怕是边军哗变过来的，他们对咱们的战术门儿清，又占了地利，咱们贸然进沟，是拿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

邓应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三思，那崖窑沟里弯多路窄，大军进去，队伍拉成一条长线，首尾不能相顾。沟口又窄，只容一辆大车通过，进去容易出来难，贼寇若是掐住沟口，再在两壁伏兵，咱们便是想退也退不出来，一旦中伏，连退路都没有。”

他说得恳切，心里清楚，这话庞威未必听得进去。

这位千总大人满脑子都是一场大胜，昨夜被贼寇端了半个营的火气还没消，此刻谁拦他进兵，谁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抬眼去看庞威的脸色，果然见对方嘴角绷得紧紧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显然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邓把总多虑了。”庞威冷冷道，“贼寇已是惊弓之鸟，本官自有主张。”

庞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心里明白，这三个人说得在理，可他不能认。

一认，就等于承认自已指挥无能，这个脸他丢不起。

前夜他已经退过一次了，再退，便是坐实了怯战的罪名。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也拔了起来：“本官心意已决，你们三人若敢抗命不遵，本官就上奏朝廷，参你们一个违抗军令，到时候，沈游击面上也不好交代。”

这话说得极重。

唐启正三人对视一眼，眉头都拧了起来。

他们不怕庞威参自已。

违抗军令的罪名，他们扛得起，大不了回定襄挨沈烈一顿训斥。

可他们怕的是把沈烈牵扯进来。

庞威是兵备道标营的人，背后站着陈学伊，真要闹到御前打官司，沈烈远在定襄，鞭长莫及，平白让人抓住把柄。

昨夜战报早已飞马送回定襄，可沈烈的回信迟迟没有送到，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军令在身，辩也无用，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

唐启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火气，缓缓道：“既然庞将军执意如此，我等自当遵从军令，只请将军记住，进沟之后，前军务必稳扎稳打，切勿贪功冒进。那崖窑沟是贼寇的地盘，咱们是客，他们是主，主客之势，将军心里要有数。”

这话说得已经够客气了，几乎是给庞威递了台阶。

可庞威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在他看来，这三个人就是胆小怕事，昨夜被贼寇吓破了胆，如今连进沟清剿都不敢。

他懒得再同他们多费口舌，等他用一场大胜堵住所有人的嘴，看他们还敢多，到那时候，这桩功劳记在他庞威名下，这三位把总想分一杯羹，还得看他高不高兴。

大军开拔，直入崖窑沟。

沟口狭窄，人马只能列成单列鱼贯而入。

唐启正一边走一边打量两侧的崖壁，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黄土崖壁层层叠叠，越往深处越显逼仄，顶上露出窄窄一条天，日头照进来都发暗。

所幸一路行来，没有遭到半点阻击。

庞威放心了不少，认定贼军是前夜吃了亏，伤了元气，不敢再出来迎战。

越往里走，弯道越多，队伍拉得老长，首尾难以相顾。

唐启正低声对冯盛、邓应道：“这地方不对，若是贼军在前头设伏，咱们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

“可庞威不肯听。”冯盛苦笑，“他如今只想着拿一场胜仗回去交差，旁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

“那咱们就把眼睛放亮点。”邓应压低声音，“沟里的事，他不管，咱们得管。”

就这样戒备着走了半日，直到天黑，连贼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庞威只得下令就地扎营，分前后两营。

唐启正、冯盛、邓应所部驻在前面充当前营，庞威所部殿后。

这一次庞威倒是吸取了教训，一到地方就下令挖掘壕沟，深挖沟、广积土，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

唐启正见了，倒是对这位千总大人高看了一眼，至少他还知道吃一堑长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