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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极其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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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这会儿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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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一笑，永宁的眼睛亮了：“哇，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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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发现什么稀奇事物，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流光溢彩，满脸兴奋：“原来你会笑啊！那你能不能再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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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登时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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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他觉着眼前之人就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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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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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而，她的思路并非常人所能理解，且她自有一套她自己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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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他明明是气得脸红，而她却觉得他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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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小公主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但目前看来，他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以最浅显直白的话语告诉她：“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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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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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白的否定和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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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凭什么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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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黑眸沉沉盯着她：“凭我是你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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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以臣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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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永宁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只拧着黛眉，纳闷反问：“夫君怎么了？夫君很了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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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直气壮的反问，叫裴寂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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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端正容色，沉声道：“你可知何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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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见他这般严肃，也思考起来：“夫妻不就是……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成婚，同席而食，同屋而住，生儿育女，陪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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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没错，却浅显。古语有云，夫者扶也，妻者齐也，与夫齐体，是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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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道：“夫妻者，犹如天地之合，日月辉映，当互敬互爱、同气连枝。若是同床异梦、离心离德，那也算不得真正的夫妻，不过是强行牵连到一起的陌生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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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听他说的这些，细细想了，似乎有那么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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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见她若有所思，一时也看到些许“拉回正途”的希望，趁势问道：“公主想想，你身边可有我所说的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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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想了想，道：“我阿耶和阿娘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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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恩爱，天下皆知，不论是坊市间还是史书上，无不歌颂着懿德皇后的仁厚柔善、贤德淑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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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自然也有所耳闻，于是他颔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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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我大概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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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过会儿蹙眉：“不过，这和你拦着我去平康坊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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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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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到底在“噢”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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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等他再开口，车外便传来车夫的提醒：“公主，平康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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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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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从暗格处取出帷帽，刚要戴上，便见裴寂面色冷峻望着她，她动作一顿：“你……你到底要不要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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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咬了咬后牙，终是没忍住嗤了声：“为人妻者，邀请自己的夫君一起逛烟花柳巷，公主难道不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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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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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蹙起的眉眼，清清楚楚表明了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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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觉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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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再次笑了，笑着笑着，又陡然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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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一双黑涔涔的眸，无比平静地望着眼前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的小娘子：“今日这平康坊，你是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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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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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好像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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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为何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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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平康坊，又没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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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他想去的话，她又不是不肯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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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不理解，但她心里很纠结，一边是她最爱逛的平康坊和一大批新鲜的、水灵灵的美人儿，一边是她如今的心尖宠，最漂亮的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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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纠结，好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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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坊市门口不可久停，您还下车吗？”车门外的太监提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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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回过神，咬了咬嫣红唇瓣，试探地看向面前的男人：“那我今日不去，明日再去，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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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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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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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浪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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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是臣逾矩了，公主要去便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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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抬手朝她一挹：“臣便不打扰公主寻春探花的雅兴，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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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也不回，掀帘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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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怔怔地坐在原地，手中还拿着那个轻纱帷帽，要戴不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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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玉润掀帘上了车：“公主，驸马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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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驸马离开时那张瞧不出情绪的冷峻面庞，她不禁惴惴：“难道因为您要去平康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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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乌眸闪烁了两下，而后讪讪应了：“是，他似乎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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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润闻，叹了口气，欲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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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你有话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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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润这才道：“公主，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和旁人分享自己的妻子，正如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