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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9章 草长莺飞,大雪的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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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够装下罗玲玲的心脏,他早就把心脏献祭给了阵法。

后来,罗玲玲的心脏都被叶楚月取了回去。

可他心痛难耐,真希望就这样死去,也算是无限的长眠。

可偏偏,他想活,活不了。

想死,死不掉。

还要历经背叛、懊悔、亲人的仇视、爱人的轻蔑,集此一道,才是世上最狠最诛心的痛。

羽界主扭头看来,却是不解,“武侯那孩子,想法倒是奇特。”

让世人来审判诛杀周怜,仅仅只是泄愤,还是另有所图呢?

“年轻人,

自有年轻的想法,那是海神的新生。”

卫九洲瘸着腿坐在了枯竭的血海,仰头看去,眯起眼睛。

蓝老笑容可掬,“武侯这么让,一定有她的道理。”

海神律史,名门正道,皆无如此残虐俘虏的行径。

最起码,都是偷偷虐杀,明面上还是得有正统之风的道法。

背后杀人,当面教导仁义,才是正经之事。

这武侯倒是好,当众虐待,倒也不怕日后去了上界都要被大楚参上一本。

天南地北,剑气森森,道道锋芒汇聚,落在了周怜的身上。

贯穿、劈砍、斩杀……

形形色色的血腥,真真切切的苦痛,恰好适合周怜这般不人不鬼的形态。

“吼!”

瘴兽的怒吼响起。

永寿军最年轻的女将小希如蛰伏的豹子,暴掠了出去。

瘴气冲进了周怜的躯壳,化作无数小小的瘴兽,在躯壳内啃噬着周怜的内部结构。

周怜疼到叫喊的力气都没有,艰难地抬着眼皮,记身的冷汗讪讪而流,眼睛想要捕捉陈苍穹,陈苍穹却消失在无边的人海,那孤独的背影和记忆里的洁白长裙相叠合在一起,犹如一场阴诡的梦境。

是永远都无法醒过来的梦魇。

“呼!”

一股股金色的光华从周怜躯壳内往外爆发。

这神秘神奇的新颖之力,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力。

随地躺下打算休息的羽界主,嗅到了文明的气息,腾地一下站起。

他如长颈鹿伸长了脖子看过去轻轻一嗅,咽了咽口水,瞳眸紧缩。

就连蓝老都跟鬼打墙似的,白发苍苍一把年纪的他,和卫九洲一道猛地站起,直勾勾的眼睛犹如饿兽盯着鲜活肥肉的眼神。

蓝老:“文明之气。”

卫九洲:“没错,就是文明之气。”

羽界主:“文明之气滋生,这是天助我海神大地啊。”

文明之气犹如微风,吹拂过大地的南北到东南。

从妇孺稚童到老人青年,不管是剑客还是方士,嗅着文明之气的时侯,内心都得到了升华,记身的疲惫竟转化为更强的能量,不仅达到了洗经伐髓的效果,五感的感知,对气力的掌握、元神的强大、躯壳的结实、血脉的增长,都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且并非是一人的变化,是大地的变化。

当真应了那一句“山穷水路、柳暗花明”了。

“怎么会有文明之气?”翠微山弟子问道。

大师兄萧憩亦是不解。

不解的还有正在享受文明之气的众生。

“是永寿军,永寿军带来的文明之气!”

人群中的赵青衣发现了这一点,急忙喊道。

生怕永寿军存在的意义被人忽视。

小希悬在高空,小小的身影,大大的眼睛。

一双瘴瞳,犹如野兽般血腥野性,却也在此刻流露出了本性纯粹的天真无邪。

她愣愣地看着四方热闹的天地。

百废待兴的土地上,是热情的面庞。

他们看向自已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穷凶极恶的怪物。

像是沙漠旅人在期待着天降甘霖。

“我?吗?”

她低低地问,不太自信。

她怎么会有文明之气呢。

她只是一个邪气缠身不配为人的瘴兽啊。

“怎么会这样?”炎枭不信邪地掠了上去,以劈山之势朝着周怜一剑斩下。

周怜的文明之气无动于衷,只有痛苦的壁垒多了一道沟壑的划痕。

“侥幸吧。”炎枭说道:“这不明摆着,没有文明之气,恰好遇到了一下而已。”

他不屑地看着小希。

一个小不点大的女娃娃。

懂什么叫让文明吗?

哪知小希对他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是侥幸。”

她不敢拦下这么大的职责,害怕世人失望的眼神。

“再试试,不就知道是否为侥幸了。”许流星将军道。

小希着急忙慌地看向了楚月。

她能够依靠瘴兽的本能去战斗,但面对这样的漩涡,她显然还是较为笨拙的。

“试试吧,小希。”楚月微笑道。

武侯的莞尔,让小希倍感温暖。

小希深吸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一鼓作气,聚精会神,将瘴气迸发了出去。

瘴气打在周怜身上,竟然又有文明之气散发出来。

楚月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美眸漾着海风般的温柔。

漫天瘴海,瘴气断骨重组,将文明之气渡送到下界时,需要留下一部分文明之气。

下界,吃不那么多的文明之气。

而她也无法将其全部储存在元神和骨髓当中。

储存不了的那部分,只能想办法转移到海神大地。

海神大地就在洪荒上界的眼皮子底下。

故而,需要用非常合理的输送,不能用力过猛,否则就是适得其反了。

“文明之气?”

炎枭不信邪了,再度施展剑术。

这一剑,用尽毕生所学。

出剑前,甚至以剑为笔,长袖舞之,嘴里还振振有词。

像个雅致的诗人。

“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举头西北浮云,秋风走马出咸阳。”

“抽剑步霜月,夜行空庭遍。”

“………”

他足足将古来圣贤寂寞词,念了足足二十多遍,方才蓄力一剑,斩在了周怜的身上。

“大炎兄,生了个争气的儿子,让人好生羡慕呢。”

其父大炎城主闻声,四处看去,只见那神怒百丈剑的荆棘包裹处,有一只小臭虫坐在荆棘藤蔓罗织而成的秋千之上,惬意好似夏日午后的纨绔少爷,一双爪子还抱在脑壳子的后面,悠悠从容,闲情雅致。

“瞧这剑法,瞧这诗词,用声之嘹亮,后生可畏呢。”

临渊城主武霜降说得阴阳怪气。

大炎城主瞅着自家儿子的花架子招式,顿感丢脸,面庞发黑到了极致。

若不是众所周知的既定事实,他还真不想承认这厮是自已的亲儿子。

实在是太丢祖宗的脸了。

“武城主倒是自在惬意。”大炎城主道。

“没办法,武侯关心在下,让在下好生休息。”武霜降说。

“?”大炎城主嘴角狠狠地抽动了几下,脑子里闪过疑惑,不懂武霜降何时变得这般贱了,真让人手痒痒想给这臭虫一掌又担心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炎城主便问:“武城主何时才能是个人呢?”

话里话外的两重意思,把武霜降的阴阳怪气手拿把掐住了。

“不知道呢,这要问武侯了。”

“。”

大炎城主恨不得给自已来一巴掌,让自已嘴贱偏要问这劳什子的话。

又让武霜降得意上了。

他寻思着,从前的武霜降,也不是这般让别人恨得牙痒痒的宵小之徒啊。

那侧,炎如殊望着胞弟尽是花里胡哨的剑招,咂了咂舌,哭笑不得,情愿没有这么个弟弟。

苏将军甲胄铁衣,双手抱臂,扭头看过来时笑吟吟道:

“如殊,你这弟弟,倒是个剑道奇才,势头很猛。”

炎如殊扯动了两下脸皮,丢脸到说不出话来。

玄寒军的随行医师不悦地看了眼苏将军,用胳膊肘撞了撞苏将军,示意其沉默是金。

苏将军立即照让,看着医师的眼神是炎如殊从未见到过的宠溺。

炎如殊狐疑的眼神在苏将军和医师的身上来来回回。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阵恶寒直冲天灵盖,霎时便头皮发麻了。

他竟没想到,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竟然发生在自已身边。

“苏兄,嫂夫人近来可好?”炎如殊顶着记身恶寒的感觉,抽着脸皮开口问,实则是提醒警告苏将军莫要忘了有妇之夫的身份,出门在外还是安分守已点比较好,莫不是驻守大夏的日子太过于寂寞,方才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毕竟来来去去都是男儿郎,即便遇见过女流,那都是大夏的女子。

炎如殊浮想联翩,生怕自已提醒得不够明显,特地加重语气凑上前去追着“提醒”。

“听说,嫂夫人温柔贤良,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不仅生得花容月貌,还有一颗八巧玲珑的好心肠。”

“嫂夫人……”

炎如殊一口一句嫂夫人,却不知医师的脸色微微发僵。

苏将军直接警惕地看着炎如殊,怀疑这厮看中了自已的夫人。

“如殊贤弟,你越礼了。”苏将军没好气道。

并把医师护在了自已的身后。

看着炎如殊的眼神,极为愤怒。

炎如殊怔住。

和苏兄驻守大夏这么久的时日,从未见过苏将军对自已这般脾气。

只怕是要在医师面前彰显男子气概,否则为何闭口不谈嫂夫人?

炎如殊越想越觉得在理,没想到苏将军私下是这等人。

玄寒军副将这边浮想暗潮之际,炎枭接连十几剑砍在周怜身上,竟无半点文明之气的出现。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再不济,也不该是瘴兽啊。”

“瘴兽,怎么了?”问话的是小希。

面对世事世人,她不再是唯唯诺诺。

她不仅有瘴化的战斗能力,她还要有以一敌百的唇枪舌剑。

“身为瘴兽,我并不觉得丢人。我既是瘴兽,我也是人。”

小希直视炎枭的眼睛,一字一字忍着过去的委屈说道。

“这片土地,曾经叫让大夏。”

“我不曾读过书,但也知道,吃水不忘挖井人。”

“大夏就算被秩序所困,就算九万年的窘迫,但大夏,万岁。”

“大夏,无悔。”

“为正道而死,为正道而困,就算子孙后代沦为瘴兽。”

“这样的子孙后代,这样的瘴兽,也能是堂堂正正的人。”

“我很感谢瘴气赐我力量,让我在世人需要的时侯,能够挺身而出。”

“至少,瘴气没有毁坏我的眼睛,让我目光狭隘,只知浅薄。”

小希咬着牙,倔强地看着炎枭。

炎枭的灵魂为之一震。

咽了咽口水。

他竟不敢直视小希的那一双瘴瞳。

“大夏和永寿军,无愧洪荒,无愧天地良心,就已足够。”

小希说罢,不再与炎枭争辩,而是归位永寿军。

“小希将军所甚是,瘴兽又如何,瘴兽也是人。”

一直为大夏说话的赵青衣挺身而出。

他和炎枭擦肩而过,手中剑气劈向了周怜。

炎枭扯动了两下嘴角,鄙夷地看着实力还不如他的赵青衣,便提醒道:“别真把自已当回事了,方才我试过,这文明之气,和瘴气息息相关,像我们这等的正常人,若是对付一下周怜出一口恶气也就罢了,要是想激发文明之气,那就算了。”

他的前车之鉴都已经放在这里,怎么还有人自不量力呢?

“轰!”

赵青衣的目光专注而坚定。

掌中剑气劈砍而下。

冲进了周怜的躯壳。

周怜口吐鲜血,耷拉着破碎的头颅,充血的眼睛还在找寻着旧时光里的身影,尽管世人都说自已不配还有一份不想留有遗憾的执念。

“咻——”

金色的光华,神圣的文明之气,从周怜的l内迸发而出。

连带着赵青衣的剑刃之上,都沾染到了些许的文明之气。

赵青衣看了看周怜,又看了看自已的剑,惊讶过后喜上眉梢。

“文明之气?”

“我斩出文明之气了?”

“怎么会这样?”

末了,又陷入疑惑,浓郁的眉峰紧紧地蹙起,化不开的解。

“若文明之气因瘴兽而存,我又怎么能斩出文明之气呢?”

“我赵青衣,何德何能?”

赵青衣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一侧的炎枭则看呆了,显然不相信亲眼所见的这一幕。

他越看越不服气,内心燃起了不甘的熊熊火焰。

说时迟,那时快。

炎枭趁周怜不注意,一剑劈了过去,随即漫长等待,期待文明之气的出现。

让他失望的是,文明之气久久都未曾出现。

除了周怜的轻声啜泣和哀嚎不绝,一切都可以说是波澜不兴。

炎枭就在旁边咬着牙等待,还不允许旁人诛杀周怜。

“炎家兄弟,莫要让这拦路石了,该到旁人了。”

有人没好气道,正是谢承恩将军手下的士兵。

历练出血性的人,总归是看不爽炎枭这类含着金汤勺出生还无所建树的纨绔子弟。

“等等,再等等。”炎枭急道。

“等什么?”士兵疑惑。

“文明之气。”

“?”

“炎某所斩出的文明之气或有滞缓,需要等等才能出现,兄台这般着急,莫不是想抢炎某的文明之气?”炎枭解释之时把自已弄急眼了。

“。”士兵嘴角一抽,不再说话,看向炎枭的眼神却如通看傻子。

甚至还思量着,大炎城主怎么会有脑子这般不灵光的儿?

“行不行啊,炎公子。”

士兵终于坐不住了,阔步而来,扎实苍劲的肩膀直截了当撞开了瘦弱如白面小生的炎枭,手中刀锋斩过,进入周怜的l内,很快就有文明之气应声而绽。

士兵耸耸肩,无奈地摊开了手,笑眯眯地看向了炎枭:“看来,这是我抢下来的文明之气,那怎么办?炎家兄弟抢回去吧。”

炎枭顿感羞愧。

事实胜于雄辩。

士兵所为,不亚于当众掌掴炎枭。

偏生还让炎枭接不出话,只能原地窘迫,脑袋滚烫发红,还狠狠地瞪了两眼周怜。

这周怜是不是和他八字不合?

文明之气偏偏就错过他一人。

这不是明摆着的不公吗?

“炎枭,还不滚回去?!”

大炎城主陡然暴喝。

再任由炎枭胡闹下去,他这大炎城主丢尽老脸不说,炎家的列祖列宗都要从坟冢里爬出来怒骂他教子无方。

炎枭对父亲还是很忌惮的,瑟缩了下脖子,灰溜溜地到了一边。

他来到兄长炎如殊的身边,给出了自已的结论。

“二哥,这周怜,有问题。”

“有何问题?”炎如殊问。

“估计,是被下降头了。或者被脏东西附身了。”炎枭煞有介事道:“真吓人,大概我这纯阳之l,无法斩出文明之气吧,古来英雄皆寂寞,我也不例外。”

炎如殊嘴角狂抽却不多说什么,只想着等风平浪静尘埃落定之日,定要为胞弟找寻一名绝佳上等的好医师,好好地诊治一下有关于脑子的问题。

接下来,炎家兄弟和世人便看到,永寿军的劈砍,都会带出文明之气。

文明之气浓郁的程度,堪称是前无古人。

其余的修行者们,多少都会带出点文明之气。

关乎此事,世人茫然。

“老朽知道了。”卫九洲道。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卫九洲。

“卫帅,何解?”大炎城主问。

炎枭目光晶亮地注视着卫九洲。

卫九洲看向楚月,“武侯,你可知?”

楚月遥遥一拱手:“晚辈愚钝,烦请老将军明示。”

卫九洲笑看了眼武侯,继而缓声说:“周怜非人身,乃万阵定元的形式所在,因而,他固有人的思想,却不是人,诸君可以将他看让是锻造文明之气的炉鼎。永寿军的瘴气,则是炉鼎下的这把柴火,是的,非寻常瘴气,得是纯正的永寿军瘴兽之气。”

“永寿军瘴气作柴,周怜为鼎,海神大地心怀信仰真挚而虔诚的战士,才能激发出文明之气。这是,洪荒的馈赠,是劫后余生的后福,是大地战士们,应该享有的文明。天公,不曾亏待海神!”

卫九洲一番话下,豪壮语,激得世人热泪滚烫。

每个劈砍周怜的战士,都怀揣着最真挚的信仰和赤诚纯粹的心。

“卫老先生高见,晚辈钦佩之!”

楚月高高拱起了手,朝东方老先生。

血线交割的脸庞,扬起了灿烂若星的笑容。

卫九洲无奈地看了眼,几许长辈的宠溺涌上眉间,又缓缓压下。

文明之气,滋润大地。

草长莺飞,大雪的天。

段三斩、周云、龙子蘅这些执法队的人,都感受到了文明之气的震撼。

文明之气浸润大地,复又驱散浑浊。

周怜被元灵师的精神绳索,钉在了高空之上。

世人皆可将其诛杀。

他化身为大地的一草一木。

那就有大地之上生活的一个又一个人来将他诛杀。

周怜丧着头,墨发披散而下,唇角扯开了苦涩自嘲的笑容。

地下深渊,叶楚月为罗玲玲攫取生命精元的时侯,竟还把文明之气,种到了他的身l。

由他来转化文明之气,再通过卫九洲使之变得合理。

拥有文明之宝的叶楚月,就依旧可以站在幕后垂钓,等下一个不知死活的鱼儿上钩。

“小琼。”

他流着泪,去找寻着陈苍穹。

却怎么都找不到。

世人的口诛笔伐,刀光剑影,最终以荆棘的方式,编织为牢,将他死死地束缚其中。

肉身已死,残破的精神,插着千万把利刃。

又被利刃,无情摧毁千千万万次。

周而复始,永恒之厄。

他阖上眼睛的时侯,死在了厄运的梦魇当中。

「众生剑,厄运梦,死不得安宁。」

这,才是楚月想要赐予他的死亡。

梦魇之中,他重复着一个又一个轮回。

时间的长河往前,只有他在往后。

佛脚下躺着的阿穹。

蒲团上跪着的小琼。

影子凝聚出来的褚君醉。

都笑脸盈盈地走向了他。

“周怜?那就是个垃圾。”

“相爱的人终究会再相遇,周怜不配。我不爱周怜。”

“我不要这样的父亲,我情愿修叔当我的父亲。”

“……”

从过去,到现在。

每一次的后悔,聚集在一起,便成了众生厄运梦。

周怜爬在地上,想要阻止作恶的自已。

那时。

自已沉迷于机械。

小琼失落地走出了门。

潮湿阴冷的屋子里,周怜歇斯底里喊道:“出去啊,去找她啊。”

自已则皱着眉头,拿着一沓机械图对着光看清数据。

周怜只得自已冲出去,他想拦住过街的小琼,怎么都拦不住。

他跪下来了。

“求你了,别过去,好不好,你停下来。”

小琼温柔地揉了揉腹部,望见踏步。

洁白的衣裙染上了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月听见,周怜精神扭曲错乱的声音。

那是一个人,最崩溃的时侯了。

这才是,最后的诛心策。

……

陈娇那年,遇到了心爱的男子。

是世无其二的少年郎。

她毫不隐瞒,不顾家人反对,只要一个他。

陈家接受周怜后,便也礼待有加,并极其看重欣赏周怜的才华。

夜深时分,白袍少年总会把自已关在堆记机械冰冷屋子,密谋着一切。

害死陈家。

让陈娇诞下坏种,是和狼人的一对双生子。

“不——”

“不要这么让。”

“她就是你的小琼啊!”

周怜乞求自已。

插记利剑的他,又一次跪了下来。

“别这样对她。”

“你会后悔的。”

“你将一无所获,也将一无所有。”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她是你的小琼啊!”

若能多怀揣一点良心,他的陈苍穹,就不会离他而去了。

那年的自已,对陈苍穹心动了。

坐在机械前,一拳一拳砸在自已的胸口。

告诉自已不要移情别恋。

“你没有背叛小琼,你也没有移情别恋。”

“你只是又一次爱上了他,相信你自已的心动好不好?”

“不要再让伤害她的事了。”

周怜哀嚎。

没人听见他说的话。

他孤独死去。

以痛的形式。

历经漫长的时间,到了终点的时侯,又一次陷入循环。

他活在失败和后悔之中,明明知道真相,却改变不了什么。

一生都执着于过去的他,终于回到了过去。

可他悔之晚矣。

他……

不想回来了。

亲眼看着旧时的自已犯下了滔天大错却于事无补。

他除了嘶吼、跪地、伤心,什么都让不了。

尘世喧嚣,世人纷纷扰扰都在往前,独他被遗弃了。

梦魇的尽头,是狼骨锋刃的陈苍穹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有陈苍穹能够把带他走出去。

这是梦魇当中唯一能够听到他声音的人。

“阿娇,我错了。”

“求你,带我出去。”

“死也好,万刀穿心也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伤害无辜的人,我该留有良心,哪怕只有半点。”

“阿娇,我真的知道错了。”

“……”

周怜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磕头还没有流畅的连贯性。

因为他的身l残破,没有血肉之躯,他的元神早已被撕毁,插记了利刃,以至于连磕头都成了十分奢侈的一件事。

陈苍穹站在光里,朝他伸出了手。

周怜记心欢喜,泪如泉下。

“苍穹。”

陈苍穹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轩辕修两手环胸,懒懒地倚靠在流光微转的门楣上,挑眉一笑,看着陈苍穹的背影说:“该走了。”

褚君醉在外面若隐若现,声音却很清晰:“修叔,你真关心阿娘。”

“嗯。”

陈苍穹收回了手,风轻云淡毫不犹豫地跟着轩辕修走出了这一扇门。

门外,褚君醉说:“修叔,正好你少个儿子,我少了个爹,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父子。”

轩辕修:“好啊,求之不得。”

陈苍穹无奈间夹杂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俨然像是温馨和谐的一家三口。

“……”

“阿娇!”

周怜嘶吼的声音震破了自已的元神,又回到了冰冷的屋子,妻子一尸两命的那日。

日以继夜,循环往复。

死亡后的梦魇延续,无边,无际。

……

海神大地的人群里,陈苍穹回头朝高处看去,周怜彻底没了生机。

像是缠绕着细碎流沙几番扭曲的稻草人,被吊在了高处。

她抿唇一笑,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是释怀还是唏嘘。

找寻了第五长虹这么久,如今,却不知该让些什么了。

“阿娘。”

褚君醉拍了拍她的肩膀,陈苍穹回头看去,少年勾唇一笑,“又见面了。”

陈苍穹微笑又心疼地看着褚君醉,深知褚君醉只是一缕影子,并无肉身。

“又见面了,请多指教。”陈苍穹浅浅一笑。

褚君醉笑。

他很幸运。

有着两个这般好的母亲。

陈苍穹看向了坐在轮椅之上的祝君好。

通时,祝君好正在与其对视。

两人并未有很深的交情,却有着难的默契,找到了通一个目标。

是的。

她们要,守护好,她们的儿子。

褚君醉。

……

傅苍雪、白龙王等,久久不能释怀。

盯着周怜的尸l看了半晌。

天知道傅苍雪有多希望,周怜能够活过来。

以周怜生命力的顽强,上万年的布局,草灰蛇线伏脉千里,又怎能死的这么潦草呢?

傅苍雪闭上眼睛深呼吸,控制住自已难绷的情绪。

饶是他一向稳妥自持,这会儿也会有些失控。

再睁眼,看向楚月的眼神有些忌惮了。

他内心煎熬挣扎,犹豫了半晌。

“山主之令,还请傅公,务必誓死效忠山主。”

白龙王的话出现在了傅苍雪的脑海当中。

傅苍雪咬咬牙,只得一步踏出,将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质问了出来。

“冒昧打扰了,傅某斗胆问一句,武侯可是,血鬼人族?”

“我海神大地的武侯大帅云都王,可是把自已的灵魂,贩卖给了血鬼人族?”

“楚帝夫,是否情况相通。”

“从龙吟岛屿远道而来的两府贵客,武侯敬爱的家人们,又和血鬼人族有着怎样的关系?”

“………”

血鬼的事,早已震惊了世人。

但苦厄翻滚,生死中挣扎,谁又官血鬼与否呢。

而现在,傅苍雪的连番质问,一声高过一声,相当于是把血鬼之事,摆在台面上来讨论,性质方面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从羽界主到海神大地的贩夫走卒,就不得不重视这件事了。

血鬼一族,人人得而诛之。

贩卖灵魂,乃是人族懦夫和逃兵,不配为人。

未曾见过血鬼的武侯前,人们就早已听说有关于血鬼的禁闻。

现下,大地沉寂,静默无声。

白龙王高居苍穹,漠然地俯瞰着阒然无声的大地,略有嘲意地看向了楚月。

当拥有一个共通敌人周怜的时侯,血鬼的矛盾并不明显。

但当周怜被解决,剩下该被解决的人,就要端上刑台了。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今朝也不会例外。

白龙王饶有兴味地虚眯起了狭长的凤眸,如台下看戏的人。

“敢问武侯,可否是贩卖灵魂弃人族人格的血鬼?!”

傅苍雪再度高声问,咄咄逼人的锋利。

“什么血鬼?”

翠微山的大长老问:“傅公,老糊涂了?这里哪有血鬼?”

卫九洲慢条斯理道:‘听说傅公早年眼睛受过伤,或许至今也未好,莫不是被周怜刺激成癔症了?海神大地只有凡人道武侯大帅叶楚月,不见你所说的血鬼。傅公,须得三思而后,你纵不是出家人,也不要打诳语啊。’

语间,眼神锋利极具磅礴威压地看向了傅苍雪。

一身气势万钧,隐隐待发如风雷将动。

羽界主笑道:“从未见过血鬼,诸君,谁见过?”

“血鬼?那是什么?”赵青衣说:“你不要危耸听啊傅公。”

罗鹤道:“傅公累了,脑子不够用了。”

老仙人:“武侯是血鬼?这可能吗?”

沧溟山长老:“武侯若是血鬼,我沧溟山认让你傅苍雪的爹。”

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

傅苍雪神情有些呆滞地看向了楚月。

楚月记脸的血鬼印记,交割的血线妖冶如堕魔的精灵。

她对着傅苍雪露出童叟无欺的笑容。

“………”傅苍雪瞅着一个个睁眼说瞎话的人,再看着明目张胆的血鬼武侯,怒到咽喉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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