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2/2)
但单无绮听清了。
她笑了一声:我没事。
随后,单无绮追问:你在担心我什么
回城的路上,你从车上第一个跳下去,我看到你的背摔在地上,从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在担心。维沙尔很少讲这么长的句子,一番话说出来,耳尖变得绯红,你疼吗你的伤严重吗你……还好吗
维沙尔越说头越低,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
维沙尔羞怯又寡,存在感低得可怜。
单无绮看着维沙尔,想起了自己和首长的谈话。
——维沙尔是基地唯一保留异种意识的人类。
——他对自己的担心,是出于人类残存的本能,还是异种对人类的模仿
但……
单无绮盯着维沙尔柔软的发顶。
到目前为止,无论对维沙尔还是维果,单无绮都没有生出一丝敌意。
她的直觉从未示警。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维沙尔突然开口。
他仍然低埋着头,单无绮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单姐,我不该说这个,抱歉……维沙尔道歉到一半,又被什么东西勒住喉咙似的,生硬地改变了话题,回到基地后,你离开了很久,是见到了什么人么
单无绮定定地盯着维沙尔。
她凝视着那个名为维果的灵魂:是的。
抱歉……
没关系。单无绮轻声道,仿佛对一棵含羞草说话,夜还很长。
抱歉……维沙尔每次都以道歉为起手式,但单无绮能看出来,他真的为此感到羞愧,而非停留于口齿。
维沙尔道:你、您……
维沙尔突然闭上了嘴。
维沙尔突然闭上了嘴。
他咬紧牙关,捂住嘴巴。
他看起来正在和什么东西奋力抗衡。
单无绮定定地看了维沙尔一阵。
在维沙尔的脸憋得紫红时,单无绮叹了口气,轻轻拿下维沙尔捂嘴的手。
维沙尔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多谢你,维沙尔。单无绮摸摸维沙尔的头,让他出来和我谈吧,把你作为传话筒,这种行为未免太不负责了。
维沙尔睁大双眼。
需要我叫出你的名字吗单无绮道,维果,或者说……
零。
单无绮没有吐出那个名字。
但维沙尔的神色一瞬间变了。
那个羞怯无害的灵魂,眨眼间沉入了意识的深海,浮上海面的,是这具躯体内的另一条灵魂。
同样的脸庞,同样的身体,但维果和维沙尔截然不同。
此前,单无绮一直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
但经过和首长的谈话,单无绮终于明白,二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非人感。
即使拥有人类的身体,但如果灵魂是一个异种,犹如强行塞进不合身的皮套,时间久了,对肉身和精神都是灭顶的折磨。
你知道了。维果道。
因为你经不起一点试探。单无绮道,我甚至来不及出牌,你就迫不及待地摊牌了。
人类一向狡诈。
你又摊牌了。单无绮有点无奈。
维果沉默。
良久,他低下头。
他并不为单无绮猜到自己的身份而气馁,或者说,单无绮这个人,在他眼中本就不值一提。
你知道了多少维果问。
对我来说,很多,但对你来说,或许只有百分之一。单无绮道,你想听一听吗
维果嗤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嘲弄又尖利:人类真是该死的团结——在你见到那个男人时,我们之间的精神链接断掉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即使你有一具异种的身体,但你永远还是一个人类。
随后,维果发出自嘲的低语:连这个孱弱的小东西也……我寄附在他的灵识上,本想着他一离开研究所,我就脱离出去,但他硬生生把我囚禁在体内这么多年。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一直待在培养罐里。维果的语气有点唏嘘。
单无绮的瞳孔猛地收缩。
维沙尔……
单无绮沉默而苦涩地咀嚼这个名字。
她从来没想到,维沙尔是主动把维果囚禁在身体里的。
维果,不,应该叫他零了。
零是基地捕获的第一只异种,意义非凡,立场不明,当零主动进入维沙尔的身体时,没人知道零到底想做什么。
维沙尔只是一个小孩子。
他本来可以放任零离开,但他关住了零。
四部之中,高层对维沙尔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们选择了冷眼旁观,并将维沙尔安排进团结部,让这个唯一拥有开枪权的部门,将枪口时刻对准维沙尔。
何其理智。
何其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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