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志(2/2)
她身后是九五至尊,身下是朝臣百官,她站在这金銮殿的高台上,可这高台不够高,远远不够高。
她如是想。
翌日,南越前来求和的使臣到了东临京城。
宣政殿内,萧帝神色莫辨的坐在龙椅上,眼看着底下争论不休的谈判。
苏广忠弯身对萧帝道:陛下,奴才去昭华公主府时,正赶上公主出府,公主说她才疏智浅,不足以舌战群儒,便不来了。
底下的南越使臣听到一阵心塞,看着眼前的赔款金额,想起导致他们赔款的罪魁祸首的散财事迹,在心里鸟语花香的开始问候萧氏皇族。
萧帝看了眼那群大臣,好笑:倒是会躲清闲。顿了顿又道,那便去请冠军侯。
不多时,楚牧川被请了进宫,临时进宫,一身玄衣便来了,气势上远胜这些文臣,坐下来时亦是冷厉肃杀。
南越的使臣不免一哆嗦,他们哪会不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害他们在此屈辱谈判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想到自家皇帝的命令,还是开口继续与东临朝臣继续攀扯。
南越来的使臣和东临的朝臣就谈和赔款金额争论不休,一时胶着。
楚牧川心中不耐,目光微寒扫了眼口若悬河的使臣,站起了身,拱手对萧帝道:臣观书案方寸之间,不足以谈和,请陛下让臣与之战场相谈。
萧帝轻笑了一声,没立时回话,只是目光幽幽扫向那些南越的使臣。
南越的使臣听到此话俱是一愣,也回过神来,这可不是只会跟他们耍嘴皮的文臣,于是赶忙擦着额间的冷汗道:楚将军重了,还是再坐下来细细谈罢。
对对对,先坐下来,细细谈,细细谈。
萧清欢这边则整日里乘着金制玉刻的马车,四处招摇过市。
驾车的上等踏雪乌骓便足足有四匹,千年金丝楠乌木打造的车架,黄金包裹的牟钉,镶金嵌宝的窗牖,真丝绸缎织就的车帘,车门前悬挂的更是镂空鎏金灯笼,车内铺着柔软的羊毛毯,放置着金丝楠木案几,一旁的白鹤镂空香炉燃着百濯香,冉冉升起薄雾。
马车所过之处,留下香风袅袅,经久不歇。
一路经过闹市街巷,萧清欢端坐在马车内,两旁的侍女便从窗口抛洒铜钱银锭,活脱脱一副散财童子的模样。
道路两侧的百姓纷纷争相哄抢,一时间公主出行,万众欢庆。
竟还有大臣参殿下奢靡浪费呢。夏至很是气愤,她家公主方打了胜战回来,多使些银子怎么了自古多少王侯将相,比不上公主的功绩,只凭着出身便金屋豪宅,美人绕膝,奢侈度日。
春分笑道:也忒不懂时势了些,陛下直说了那臣子,女儿家花钱罢了,缘何这样的事也要参奏,是因为爱卿没抢到吗
萧清欢勾着嘴角听二人俏生生的学舌,手中随意的拿着香勺拨弄香炉里燃着的香,问道:哪个大臣
林氏旁支的,借着林相的势在朝中做了个六品官。
林氏旁支的,借着林相的势在朝中做了个六品官。
萧清欢神色依旧的听着,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到广聚楼了。驾马车的车夫在外面扬声道。
萧清欢走下马车,便见眼前门口的小二正手拿竹竿,驱赶乞食的小乞丐:去去去,什么脏东西,这可是林府的地盘,你别在这脏了贵人的眼睛。
竹竿挥动间偶尔抽到小乞丐们衣不蔽体的地方,顿时出现一条条红痕。
萧清欢扫了一眼,眸底晦暗不明,而后抬脚走进酒楼。
酒楼的掌柜正剔着牙训斥打杂的小二,见几人进来。
打眼一瞧,见萧清欢衣着清雅,以为是寻常贵女,不以为意,再一看门外那四匹乌骓驾着的马车,登时浑身一抖,这是金凤凰降落了,忙不迭亲自迎过来。
萧清欢走上二楼,在一阶台阶上略略停步,眼尾几不可查的扫了眼侧后方下面的大堂。
那道身影立即掩住了身形,不再冒头。
自二楼雅间内望去,京城这条街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萧清欢甫一坐下,便淡声问:这酒楼姓什么
酒楼掌柜一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上来就问是谁的产业,瞧这语气,眼前这祖宗莫不是来找茬的
掌柜的忍不住抬手擦汗:回……回贵人,这,这酒楼是忠慎侯林侯爷的。
去回禀你主家,这酒楼以后就姓萧了。萧清欢抬眸看着掌柜,眼里无甚温度。
这……贵人,这……掌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话。
去告诉你们林侯爷,林府旁支为难于本宫,自当算在林侯爷头上。
夏至轻声斥那掌柜斥:你直接去便是,林侯爷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让他们针对公主,自己那吃喝嫖赌流水似的花费按下不说,一个劲参奏殿下糜费。
掌柜忙应声退下,一背冷汗。
白露在一旁,轻声道:殿下,此举要是陛下知道……
知道又如何,我初归京,种种行为,皆不算过错,当然要趁现在告诉有的人,太岁头上动土,先掂量掂量自己。萧清欢讽刺一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不是龙椅上那位一贯的作风吗她起身往外走,也没了在此用膳的心思。
她方归京多久,就有这种明里暗里的冷箭,当然要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方走出雅间的门,萧清欢便险些被人撞到,白露挡在萧清欢身前隔开了那人,但其手上端着的茶水还是溅在了萧清欢的裙裳上。
那小厮眼瞧见这情况,慌忙跪地赔罪:小姐,小姐,奴才不是有意的,您饶了奴才吧。
萧清欢淡淡看了眼地上跪着不断磕头的小厮,并无意在此停留,抬步欲离开。
隔壁雅间的门却在此时打开,从里走出一位身穿月牙色锦缎直裰的男子,手持折扇,玉冠束发,端的一副超尘脱俗的模样。
来人看到这幅场面,先是一愣,随后拱手朝萧清欢赔罪:小姐,这是在下的小厮,方才为在下去换茶,不想惊扰了小姐,在下愿赔礼道歉。
萧清欢嘴角挂着无害的笑:不必了,一件衣裳而已。说罢抬步。
却被男子拦下:见小姐此裙为浮光锦,万金难买,在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萧清欢嘴角的笑意愈发大,直直的看着他:你既知万金难买,你打算怎么赔该说这人聪明呢还是蠢呢既知浮光锦万金难买,却不知能用驷马的人是何身份这蓄意浅显的套,只等她见着好看的男子便昏了头往里钻
男子稳了稳神情:在下家中略有薄产,愿以同等价值的物什赔礼于小姐。
萧清欢挑眉,上下扫了眼男子,如打量货物般。
男子神色微僵,只觉得那视线如有实质。这种目光,他只在往日男子打量身份低微的女子时瞧见过,实在让他既难堪又羞恼。
见公子歉意已至便足够了。萧清欢说罢径直往前走去,以防再次被拦住,白露直接紧紧贴着萧清欢走,以便隔开人。
男子看着萧清欢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霎时拉了下来,神色阴郁。
谁知萧清欢却在此时猝然转头,含笑看了一眼,眸光更是幽幽。
男子登时变换脸色,重新扯出一个温柔有礼的笑意。
眼见萧清欢身影切切实实出了酒楼大门坐上马车,没了再回首的可能,男子这才放下僵硬笑着的嘴角,阴鸷看着跪着的小厮,哪还有什么如玉公子的模样,语气更是犹如淬了毒:回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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