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2/2)
我告诉李建中:林业局的人才可多呢,我年轻的时候与他们打交道,说有多幸福就有多幸福。林业局测量队的人全是男的,他们特别能吃苦,有不少人已经入了党,没入党的话,把他们全引进民建来。
李建中叫我写一篇关于符气美的报道,拿到省里《诤友之声报》去发表。
自从进了市民建、工商联,我就一直由李建中主管我这个月写什么报道,那个月写什么报道,总而之,全是民建会员在四个现代化建设中的先进事迹。光是黄笑英一人,就写过两篇不同的报道。
我白天要办培训班,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写。每一篇报道都要经过李建中修改。他对稿件审阅的非常认真,连一个标点错了也不放过。有许多好听的题目,都是李建中经过思索后取的。
夜深人静,无伊相商。当我着手写符气美的报道时,我眼前浮现的全是高山林场的情景,充满英雄气概的测量队队员们一个个屹立在陡斜的林地里,罗盘仪、绘图板,山民们拿着标杆站在林地的东边、西边,点点滴滴,记忆犹新。我看见了他——仲开伟,成年累月在全市一百多个林场奔波。他风尘仆仆来到我的身边用温存爱怜的语气向我解释,他没有相隔一个世纪才来到白石塔林场。年轻时的我和现在的我依然如故,明知故犯那样地爱他,把他藏在心里。我多么渴望能实现他的安排,读林学院,在他身边工作。可婚姻里的男人,却让我选择了离开他。人们都向往天长地久的友情,可他忙得像失踪了一般。我也曾站在去蛟潭的班车前,想搭上车去看他,我也曾拿起笔想给他写信,但一想到节外生枝的后果,一个人又沉静了下来。深秋的树林,魁梧的身影,雄浑的孤独,这样的意境画面,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在稿纸上写下了题目:踏遍青山人未老。文章一气呵成,李建中看后非常满意。省《诤友之声报》和《景德镇日报》都发表了这篇文章。我想,仲开伟也一定能看到这篇文章,文章不仅是写符气美,题目踏遍青山人未老的含义,仲开伟一定能懂,那里面有他,有测量队的每一个队员。
那年秋天,我随珠山区政协代表团一行六人,五男一女,由罗长庚副主席带队,去两省五市参观考察。
我们每到一个城市,人声鼎沸的车站内都会有当地政协的人扬起一块一米六长的红布横幅,标上醒目黑色字体,如:安庆市政协、蚌埠市政协、合肥市政协、南京市政协、九江市政协。红布和字体是寻找我们的信号。
我们六个人兴致勃勃地向红布奔去,素不相识的双方,相见后像认识多年的朋友,真是天下政协是一家。
五个城市的政协都是千篇一律地派出两辆黑色的小轿车把我们接往漂亮、宽敞、整洁的宾馆。现代化的宾馆和火车站常常使我们六个人搞不清是到了那个城市。
我们只能记住,安庆市的郊区一片并不茂密的松树林里,有一座陈独秀的坟墓,朴素无华,只有墓碑上陈独秀三个字让人深思、默哀、缅怀。安庆市的经济改革当时是走在景德镇的前面,大街上店铺林立,看不到围墙,原有的围墙全拆了,改成了店铺。蚌埠市的街上整洁、宽广,随处可见海、陆、空的军校学员,穿着不同的军装,非常威武地行走在街上。合肥市的包公寺庙和包公家族的坟墓占地较广,红色的围墙,绿色的草坪,仿古的建筑,地下室又有保存完好的棺木,棺木里躺有千年前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包公。单凭这一项,合肥就引来了神州大地八方游客驻足欣赏。
南京的中山陵,气势宏伟,一级级的宽阔台阶,依山形直铺上了顶峰。身立顶峰,猛一回头,万里江山,百里河川,南京绿化覆盖下的市貌尽收脚下。和伟人孙中山同时屹立在祖国的最高端,在最高端的民国建筑孙中山的殿堂里,景仰那些为推翻几千年来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而献出宝贵生命的英烈们,看到他们的名字被刻进了殿堂的墙上。腥风血雨的历史卷走了无数出身富豪之家、书香门弟、海外留洋归来、满腔爱国救国、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不怕断头的赤子之心的年轻人的生命,他们的英灵像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
孙中山殿堂的外面皆是公园一样的景致,树木花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美不胜收。但更吸引人的还是景致中不少的纪念碑。高高的纪念碑,都刻有文字记载那些文韬武略的将军们可歌可泣的生平。罗长庚他们五人对碑文的记载很感兴趣,极为认真地慢慢阅读。
我看了个大致,便走开了。
我行至幽静的奇花异草、危石孤岭中,仰望苍穹。我的肩头突感一阵熟悉的温暖,秋风过耳的声音唤我:刘羽。
我掉过头去,苍天啊,失踪多年的仲开伟竟然精神饱满、气度不凡地站立在我的身后。他把搭在我肩头上的右手移了下来,牵住我的一只手,叫我下来,不要站在高坡上,小心滑倒。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身后,有不少戴着眼镜的文人雅士微笑地陪同他。
他问我怎么来到了中山陵。我说随同珠山区政协代表团参观考察两省五市。我用手指向高高竖立起的纪念碑,说还有五个人在那里看碑文。
他向我介绍,身边的男士们是南京林学院的教授学者,他是被邀请前来参加林业学术研讨会的。
他意味深长对天感叹了一声说:我们同在一个城市多年未见,却在异地相逢,是中山先生可怜我呀。
他用右手拍拍他的上衣靠胸口袋又说:这里有一封陈旧的信和一张王光琪拍摄的陈旧的照片,一直伴随我走过了八年春夏秋冬。刘羽,你在民主党派工作得很开心,真叫我高兴。告诉我,有干林业工作那么开心么
没有。
我眼泪汪汪地回答他,望着他凝视我的那双深情的眼睛,真想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一场。但不能呀,他的身边尽是群英荟萃的男人,林业学术界的精英。我只能压抑内心的激动,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地傻笑。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双手说:刘羽,我走啦。再见。
他转过身,走下了台阶,一路地侧过身来向我摆手,我也不停地向他招手,泪水无止境地流淌。
人群里,高大魁梧的背影和他怀中陈旧的信,陈旧的照片,把我拖回到了下放的瑶里。年轻时的我坐在公社里那间宽敞明亮的大房间的桌上给他写信:尊敬的仲开伟,你是我的恩人啊,倘若没有你的推荐,我还在生产队拿工分……真遗憾啊,就那样匆匆忙忙地分别了……
在风景如画的绕南村,在小桥流水的桥头,他仲开伟带了小陈和市里赫赫有名的摄影师王光琪为我和大炮书记他们照相……
秋风里,不管他走多久,不管他走多远,我仍看见他又在频频地向我留恋地点头。
在这美好的人世间,我的恩人,我的挚友,我心中最爱的人——仲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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