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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相守（三十一）：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三十一）

吴金生虽然出身于贫苦之家，但目不识丁的父母重男轻女，舍不得他干重活，家中水缸里的水，都是叫两个妹妹挑，或者两个老人家自己挑。他下放在长明也是干轻快活，望田水。大炮书记把他调到白石塔林场，也是干轻快活，当出纳。上调回城了，还是干轻快活，仓库保管员。他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没有工作了，他要么去瑶里住一些日子，要么回市里待在家中。他绝不会主动去找一份临时工作干。

过年了，我去给父母拜年。母亲把我拿去的东西全抛在门外，把我也拒之门外。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了吧。不可理喻，太不可理喻了吧。再怎样，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女儿

爱面子的父母，想到的是别人怎么说他们，家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郎。其实，社会上更多的人是靠能力生活，靠能力生活的人坚强，靠面子生活的人软弱！我一路往回走，对父母非常不满。

面对残酷的事实，我不顾什么面子了。金生就是开除了，这是事实，怎么的。他是我的丈夫，这也是事实。更重要的是，他是孩子的父亲。没有哪个妻子愿意看到丈夫流落街头，无所事事。更没有哪个孩子愿意看到自己的父亲是个社会闲散人。

没有人商量，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我鼓起勇气，去了林科所宿舍方钧的家。方钧的妻子仍在竟成公社的小学当老师，她个子虽矮，不漂亮，但很贤慧，她为方钧生了五个女儿，最后一个是男孩。繁重的家务活全是她包揽下来，从不要方钧沾手。她比方钧的年纪小五岁，却显得比方钧的年纪大，额上的皱纹记载了她对方钧的爱，对方钧这么多儿女的操劳。但方钧天生一副乐天派的面相，戴一幅眼镜，长相又被人誉为乐平美男子，就更让妻子舍生忘死地服侍他。

方钧并不迷恋于权势，他多次说过当个林科所的所长就够了。但上面还是任命他担任全市护林防火总指挥。他又说当个副总指挥就足够了。他喜欢去商场走一走，去街上逛一逛，从不买东西。只有这样，他才能遇到我。他遇到了我喜欢抓住我的双手，问我的近况。每次都要学古人雅士开玩笑地念道：刘羽生来饶艳质，方钧一见钟情极。

他说他一生中最难忘、最高兴的事就是在白石塔林场与刘羽一起钻杉木林的日子。

我常说：我都淡忘了，你还记得，说明我衰老了，你还是年轻呀。

我们哈哈大笑，旁若无人的样子让街上行走的人侧目而视。

记得有一次，他指指百货公司的楼上说：樊天佑，这个经理，我年轻的时候在全市最大的枫树山林场当团委书记，他还是个团员。

记忆并没有衰退，这句话牵引着我寻找到了方钧的家。他高兴得又旁若无人的样子抓起我的手念道：刘羽生来饶艳质，方钧一见钟情极。快，请坐。

我很有礼貌地喊方钧的妻子：吴老师，为了我丈夫的事，来找方钧，打扰你了。

不打扰，你们谈吧。方钧的妻子很善解人意。

我把金生的事全盘托出，方钧一直笑眯眯地听我说完。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好像这种事情很容易解决。

他说我找他找对了。一来，他很乐意为我办事；二来，认识樊天佑的人不止是他，还有测量队的吴涌和、陈牛仔，他俩还跟樊天佑是好朋友，是老乡，江苏人。陈牛仔的老婆是裁缝，樊天佑全家老小的衣服全是陈牛仔的老婆包了做。

大慈大悲的菩萨呀，你对我爱若赤子，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让我遇上了，什么烦恼、忧伤，统统见鬼去吧，统统到九霄云外去吧。

吴涌和、陈牛仔，我们在白石塔林场相处得太好了，量山、打扑克牌，欢声笑语一片。菩萨呀，你可怜我，让我年轻时的朋友来帮我，是不是。

方钧的司机朱龙官就是早年开解放牌大卡车运杉苗到瑶里的那个爱干净的上海佬。我的祖母常坐他的车来往于城市与乡间。我向大炮书记要清山柴，也是朱龙官开车进山沟把清山柴装回市里运到了我的家。现在朱龙官是方钧的司机，开标致牌小轿车。

方钧的小车带着吴涌和、陈牛仔去了樊天佑的家。樊天佑万万没想到这个嗷嗷咧咧，连一张请假条都不愿写，落得个开除下场的吴金生竟会有他樊天佑的老领导和如胶似漆的朋友来求情，当说客。他感到意外，大惑不解。

这些人为他樊天佑出了难题，开了职工代表大会除了名的吴金生，又要起死回生了，要复议了。他一个人踱来踱去，头皮都想破了。

给他几天时间吧。

几天后，方钧又带着吴涌和、陈牛仔登门了。老领导、好朋友来了，他樊天佑拉不下面皮呀。吴金生的编制是保住了，但不能留在百货公司，公司里的人总有人会说三道四。

方钧很高兴，要回了国营编制就可以了。他可以一不做二不休地把金生安调到比百货公司更好的事业单位，浮梁县木竹检查站。

但樊天佑说，吴金生在仓库借了一台复印机给私人老板，私人老板的店也倒闭了，复印机的三千八百元钱要吴金生赔上，方能放编。

我带上省吃俭用积攒下的存款，付清了吴金生的赔款。方钧带着吴金生去了浮梁县吴木才局长的家，相互认识，还请局长多多关照吴金生。

吴金生改头换面成了林业部门检查站的检查员。百货公司却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不可终日。大仓库里的人无不眼红吴金生。

这时，珠山区法院的人找来了，传吴金生上法庭。是几个万年佬告状，说吴金生打了一张欠条，收了万年佬三千九百块钱购买木材，木材随汽车翻下了河，人倒没有事，但翻下河的木材被水冲的冲，被人偷的偷，怪吴金生没有及时请人打捞木材。吴金生若不赔钱，只有关押到三龙看守所。

家里的存款，先是赔了复印机，后又是赔了三千九百元给万年佬，家底全捞空了。我说吧，大事小事不认真地去做，只能是一败涂地。我真是前世欠了吴金生的。

方钧、吴涌和、陈牛仔对我恩重如山，我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