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2/2）
金玉点头道：说得好,听母亲的,就叫春雷吧！说后他拿来笔墨纸砚,写上吴春雷及年庚八字。
第三天晚上,金玉买了许多菜肴,请来商行伙计,在蘅芜院大摆筵席,好好地庆贺一番。
再说扬州知府李瑞官邸,李黛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杨氏夫人每天早晨点烛烧香,祈祷天地神灵和祖宗保佑黛儿肚子里的孩子顺利降生。同时,请大夫经常前来诊视把脉,还请了扬州城最有名的接生婆和护产士,专门守候。她俩寸步不离地陪着李黛,无论是吃的、睡的、行的、穿的等等,都照顾得十分周到。
经检查,李黛的胎儿发育正常,至三月中旬,预产期已到,仍无分娩迹象,至廿五,才感到腰酸背胀,肚子缓缓发痛,廿六,肚子痛得厉害,到了坐卧不安、难以入睡的程度。
这时慌了杨氏,忙了全家。廿八傍晚,李黛肚子痛得更甚,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上衣衫湿了一件又一件。接生婆兴奋地说：快了！快要做产了。
李黛因痛得精疲力尽,一时睡去,只见天空五彩祥云袅绕,云中降下一个气宇轩昂的和尚,向着她走来,她忙闪避,可已来不及了,那和尚口内吐出一粒珠子,掷在她的腹部,猛然感到腹痛厉害,吓得啊唷一声,醒来睁眼一看,见自己仍躺在床上,才知刚才是个奇梦。
这时她听得两个护产婆说：小家伙已经露头了,你再使把劲！一个护生嫂忙爬上床,双脚分开跪在李黛胸前,叫李黛箍住她的脖子,再用力地使把劲。李黛用尽平生之力,说也奇怪,突然一道强烈的闪电,冲破严密的窗户,照得房内通明,紧接着雷声震耳欲聋,孩子也随着雷电降生了。
别人的孩子降生,必然嗯呀嗯呀地哭叫,可是这孩子半声不响地躺在盆子里,划着双手双脚,睁开眼睛,微微发笑。杨氏一瞧,说：是小公子！多俊的小宝贝！
李黛要护产嫂抱过来,一看果然是个俊俏男孩,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还见他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冲着妈妈发笑。她仔细看看,发现婴儿嘴里衔着什么,就用手指轻轻拨开小口,发现嘴里衔有珠子！忙取出一瞧,是颗五颜六色、光泽照人、晶莹透澈的东西。其形如佛珠,质似宝石,色比翡翠,世间难找,定是世外之物。众人看了都说稀奇；更奇的是,这个刚出生的婴儿会看会笑,只笑不哭,笑得嘻嘻哈哈！
李瑞也很关切女儿的分娩,待在房门外听候佳音。当听到产了个男孩,他欣喜非常,再听到婴儿口衔翠珠,更觉惊奇,就顾不得什么女人生产男人不进产房的拘忌,急不可待地走了进去,从李黛手中拿来珠子端详了一会儿。他见珠中还有一个小孔,可穿丝线,于是说：果然是一件世外之物！这就奇了！
说着就去抱起外孙子,说：小宝贝！笑起来,让外公看看。这孩子好像听懂了似的,眼睛望着他,张开小嘴巴,划手划脚地嘻嘻发笑。
李瑞想着,为什么有这样的奇事,简直难以置信。同时思忖,也许这是返祖现象,因为其祖父衔玉而生,孙子含珠出世,就不奇哉！祖父与石头有关,看来他与石器相连,是续石吧！
李黛产下口衔翠珠儿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从第二天一早起,送贺礼的纷至沓来,可说是门庭若市。有送大包小包的,有送肉、蛋、鸡、鸭、鱼、虾、蟹的,有送香菇、银耳、燕窝、鱼翅及桂圆、荔枝、水果的。他们中有人借机奉承上司、溜须拍马的,也有借此来看看口衔宝珠、只笑不哭的婴儿的。
贾桂接报,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得合不拢嘴,立即和史英来扬州看望李黛和儿子,看到这样白白胖胖的男孩,便抱起逗他。孩子看见父亲,小嘴巴笑得更甜,一双小手划得如船夫划桨,逗得贾桂乐开了怀。他再拿起挂在孩子脖子上的宝珠,瞧了再瞧,真是世间奇物,爱不释手。
给他起个名字吧李黛喜不自禁道。
让我想想。你说呢贾桂乐不可支地说。
我正琢磨着,想不出最好的,还是由你这个做爹的起吧。李黛说。
按辈分他是禾字旁的,兰哥的儿子名秋波,字道儿。我想接着他的取名为秋涛,字达儿。或者不用‘达’可用‘遵’。贾桂说。
‘遵’字欠佳,它是敬重、服从别人的意味,还是‘达’字为好,这是发达、权贵、远大的意思,又与‘道’字相承接,只不过与宝珠联系不上,是否还有更好的李黛说。
就取名秋涛,字达为好。因为‘玉’与‘珠’都是王字旁,这是他祖辈的辈分,是忌讳的。他的祖母不在,可与外公外婆商量商量。贾桂道。
贾桂与李黛同抱儿子睡了三宿。第四天忽报邗江知县贺喜到！贾桂急忙出去迎接。紧接着江都和仪征知县来！随后县衙官员和乡里豪绅接踵而至,礼物叠叠送进,知府家中热闹非常。李瑞和贾桂设宴答谢。这样连续忙碌了好几天,贾桂急需回衙门料理公务,正走出大门,贾兰和黄岚也亲自前来贺喜,还带来秋华、周芳、周香、薛芬、梅菲等人。李纨因要进佛堂,不便进月里间,特叫他们带上贺礼,并转告待满月后定来看望亲侄孙。
此间,雪雁天天在李府忙碌,帮助杨氏夫人照料李黛月里琐事；花蓉过来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表示贺喜,就回房去了,对这荣国府特大喜事漠然置之。今天苏州那边人到,花蓉出乎常态地出来盛情相见,其激动的情绪是近年来所少见！
此时的李黛,开心得不得了,把生产时最痛最苦的时刻忘却得一干二净,反觉得做女人最崇高,这是男人感受不到的。想到女人如此伟大,使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她沉浸于无比的快活之中,整天抱着婴儿不放,逗着他笑,觉得世界上只有她最幸福,不管儿子听懂听不懂,还是有节有拍地念着儿歌：
开心宝贝达儿呼,满屋芳香是少乎。
孩子笑嘻听有笑,婴儿不哭世间无。
细牙洁齿露聪雏,小口红唇含宝珠。
祖母何知奇特事书信看后返姑苏。
与此同时,他祖母薛宝钗远在千里之外,也正怀抱着宝贝儿子,与儿媳妇一样,心中荡漾起层层甜蜜的波澜,沉醉在无比喜悦之中。
这时,金氏婆婆手拿书信,高兴地说：有信来了,扬州有信来了。
宝钗接信,打开一看,知是媳妇来信报喜,说她生了个口衔翠珠、只笑不哭的男孩。她看着,不觉哈哈大笑道：这就奇了,真是奇事多多,世上哪有这等奇巧的事,看来其中必有原因。
什么奇事,使媳妇如此开心金氏婆婆说。
你拿去看看。宝钗说。
我老了,看不清楚,还是你念来听听。婆婆说。
宝钗将儿媳李黛的信函从头至尾读给婆婆听：
母亲大人滕下：
叩请金安！
媳妇我托祖上和母亲之福,于三月廿九凌晨顺利分娩,产下个白胖男孩,他的年庚八字是辛亥、己亥、丁卯、子时。
这孩子十分可爱,非常有趣,他与一般孩子有别：
他嘴里衔有一颗五彩缤纷的宝珠,晶莹澈透,光芒四射,辉彩照人；他睁眼便笑,笑得嘻嘻哈哈,把人逗乐；他半声不哭,出生以来未曾听见哭泣,任凭打他唬他,不仅不哭,反而笑得更甜；
他胎带洁白细牙,其齿整齐光泽；
他降生时,突然闪电划破长空、雷声惊天动地；
他身体散发出阵阵芳香,尤其在出生之时,房内闻到芳馨馥郁,香气袭人。
他很是懂事,不时地叽叽咕咕似似语,真是有趣极了。媳妇我为有这个孩子甚感欣慰、知足与自豪。
我与老爷给孩子取了个名,暂定叫秋涛,字达儿,与兰哥孩子秋波字道儿相承应,不知当否,请母亲回来定夺。
今天是四月十五,离孩子满月不到半月,满月之日,本想好好庆贺一番,却因母亲未在,特地推迟举办满月喜酒。为此急切盼望母亲早日返回扬州。
媳儿李黛顿首拜上
金氏眼睛睁得圆圆的,十分惊奇道：怎么啦！怎么又来一个只笑不哭、口中衔珠的男孩儿怎么也在雷电之夜降生据她信中所说珠子的色泽、大小形状也是一模一样,并且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甚是奇哉！想必定有来历。
我也思量定有来历,但愿孩子健康成长,给我们带来吉祥如意！宝钗说。
一定会！一定会！这是我们吴家的大幸,是金家的福祉,是贾门兴旺发达的预兆,预示着旭日东升、光芒喷薄！金氏说好话。
母亲说得好,但愿如此。宝钗开心地说。
正说着,金玉从商行回来。宝钗就将李黛来信递给他。金玉看后也感惊奇,道：这是好兆头,是喜上加喜,对太太来说,是双喜临门,天大喜事,今向你恭喜祝福！
谢谢！看你乐而忘蜀的样子,应该考虑回去了。宝钗说。
是的。你准备何时动身金玉问。
越快越好,马上到端阳节了,来京城快半年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宝钗说。
有道理,已到应该回南方的时候了,我立即去安排准备一下。金玉说。
最主要的是商行的事,你要作长期打算,全权委托他们看顾。宝钗说。
临行时,金玉在商行设宴招待伙计,对商铺事宜作安排,交代道：蒙各位齐心协力,在本人不在的三年里,商行经营照常,生意兴旺,为此特向诸位深表谢意！明天,我将和太太去江南,店铺商务继续交给众位经营,全权委托堂兄三玉掌管。
请掌柜放心,我们会尽职尽责的。希望早点回来！伙计们说。
金玉也许心情激动和多喝了点的缘故,语无伦次地说：何时回来说不准,也许永远……永远不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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