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我现在,很怕死(2/2)
没有人说话,只有头顶白炽灯冷冷洒落,映着两道鲜红刺眼的手术指示灯,在空旷的长廊里无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死寂无声,却比哭喊嘶吼更让人窒息。
浓稠的哀伤与焦灼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贺知州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
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惶恐与苍凉。
平日里深邃沉稳的眸子,此刻空洞又脆弱,没了半分往日的杀伐凌厉。
他漫无目的地抬眼望向长廊尽头,视线涣散,焦距模糊。
可就在目光落过去的一瞬,他的眼眸忽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见长廊昏暗的尽头,静静立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是唐逸。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在暗处,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灯光落不到他的脸上,贺知州却能清晰看见他泛红的眼眶,那眼底蓄满了沉甸甸的愧疚、担忧与无力。
他似是想过来询问,却又像是不敢过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抹局促和焦灼。
贺知州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怨怼,一片死寂的平静。
许久,他缓缓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那两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上。
他的唇瓣轻轻蠕动着,声音极低、极哑,带着一丝近乎自我慰藉的执拗,一字一句,轻轻呢喃在死寂的长廊里。
“安然不会有事的。”
“陆长泽也不会有事。”
“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没有底气,却带着拼尽全力的笃定。
长廊死寂,到处都萦绕着压抑的悲伤与焦灼。
……
也不知过了多久,浓稠的黑暗慢慢褪去,一丝温热的光亮缓缓落回我的眼底。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鼻尖萦绕的是清淡柔和的消毒水气息。
我怔怔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晃了一下神。
直到一张熟悉,却布满憔悴疲惫的脸庞印入我的眼帘时,我的思绪才瞬间回笼。
是贺知州。
“安然,你醒了。”
他冲我笑了笑,笑起来,那双疲惫猩红的眼眸里,像是开出了温柔的花。
周围不再冰冷刺骨,房间里光线温暖柔和。
窗外照进来的暖光,抚平了手术台上所有的惊悚与剧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知州握紧我的手,冲我轻声问。
他眉眼间的慌乱与焦灼还没有彻底褪去,平日里清隽整洁的轮廓,此刻布满倦色。
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色,浓重得吓人。
他的下颌冒出青涩的胡茬,衬衫褶皱凌乱,袖口随意挽着,整个人褪去了所有凌厉强势,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后怕。
我知道,他肯定一直没睡,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冲他摇了摇头。
心尖却是一酸,眼眶瞬间漫起滚烫的水雾。
贺知州笑了笑,轻柔地拭去我眼眶的泪,低声道:“哭什么呀?醒来就好。”
哪怕他现在笑着,声音里依旧裹着一丝庆幸与后怕。
他又冲我低声问:“饿不饿,我去给你弄吃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