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6章 良知(2/2)
数日牢狱拘禁,早已磨去菱悦往日郡主的娇贵明艳。
她衣衫褶皱,面色憔悴,眼底依旧藏着骄纵与不甘,被侍卫引着踏入御书房,垂首立在角落,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侥幸,全然没有半分悔意。
方才殿外零星听闻的只片语,起初只让她庆幸自己逃过死罪,可细细拼凑之后,菱悦骤然脸色煞白。
常驻善堂?近身伺候孤儿?终生劳作赎罪?
这哪里是留她性命,分明是将她从云端贵女,狠狠拽入泥泞尘埃,让她日日受苦,终生赎罪!
十八年来,她身为盛朝郡主,锦衣玉食、尊荣加身,众星捧月、肆意张扬,从未吃过半分苦,从未做过半分粗活。
向来只有旁人侍奉她,她何曾需要俯身伺候贫贱孤儿,日日沾染药味浊气,困在破败善堂之中不得脱身?
菱悦心头的侥幸瞬间尽数化为滔天怨怼,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抵触与不甘。
不等离帝训诫,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戾气与不情愿,不顾帝王在上,当场出声抗拒。
“我不去!”
一声尖锐辩驳,骤然打破殿中肃穆沉静。
菱悦身形上前两步,眼眶泛红,不是忏悔落泪,而是满心委屈与愤恨,语气骄纵执拗,分毫未改往日顽劣心性。
“母亲!女儿已然逃过死罪,已然知晓过错,为何还要将我困在善堂受苦?那些都是市井贫贱孤儿,粗鄙顽劣、满身脏污,让我日日伺候他们服药起居、劳作打杂,受尽屈辱折磨,我绝不遵从!”
“我是皇室血脉,纵然废爵,也绝非市井仆役!这般折辱,比死更让人难堪!与其日日困在善堂做苦役,受尽磋磨,我宁愿当初菜市受刑,一死了之!”
字字句句,皆是自私偏执,不知悔改。
她从未有半分怜悯,从未愧对枉死孩童的愧疚,从头到尾,她怨的是自己受了惩罚,丢了尊荣,受了苦楚。
从未想过,今日她承受的万分之一苦楚,都是那些无辜孩童曾承受的灭顶之灾。
御书房内瞬间寒意四起。
离帝脸色骤然沉冷,眼底掠过滔天失望,周身帝王威压倾泻而出,满室肃穆凛冽。
林怡琬静静立在一旁,眸色清淡,心底只剩一片寒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侥幸留她一命,终究没能换得半分良知悔过。
一旁的长平公主浑身剧震,血色瞬间褪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倾尽半生家财、放下毕生尊严、赌上所有体面,跪地跪求、与帝谈判,不惜围困侯府、背负非议,拼尽一切才为女儿换来一线生机。她甘愿余生操劳、散尽所有,只为换女儿一个改过自新,赎罪积德的机会。
可她拼尽全力护住的女儿,竟依旧冥顽不灵、不知好歹、毫无良知!
长平只觉心口阵阵抽痛,半生心血,所有隐忍,所有牺牲,尽数成了一场笑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