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清欢(2/2)
"我奶奶说当归要配着老姜煮"她咬断线头时,嘴角沾着丝絮,"肖师傅将来开修车铺,我给缝个带中药香的坐垫。"
月光漫过急诊室的蓝窗帘时,肖强摸出个铁皮盒。盒里是用齿轮边角料磨的铃铛,穿在红绳上叮咚作响:"戴着这个,夜里走路能听见声响。"
苏小暖把铃铛系在脚踝,金属的凉意激得她缩了缩脚趾:"像不像古装剧里的银脚链?可惜咱们这是工厂版。"
拆迁通知贴出那日,苏小暖蹲在厂门口喂野猫。三花猫蹭着她磨白的裤脚,她忽然说:"小时候家里养过狸花猫,后来吃了药死的老鼠"手指无意识揪着猫耳朵,"奶奶把它埋在苦楝树下,说猫魂能镇宅。"
肖强把最后半根火腿肠掰碎时,想起老家那只总偷油渣吃的黄狗。拆迁队的挖掘机轰隆驶过,惊得野猫窜上围墙,苏小暖腕间的铃铛在尘埃里响得急促。
新厂房在三十公里外的开发区。每天清晨,肖强骑着改装过的三轮车接苏小暖上班。她在后座用碎布头缝拼接坐垫,针线筐里装着煮鸡蛋和止疼片,说是治他骑车受风的膝盖。
某个浓雾弥漫的周一,苏小暖没出现在老槐树下。肖强找到出租屋时,见她蜷缩在霉湿的被褥里,额头烫得能烙饼,枕边散落着止咳糖浆的空瓶。
"没事咳咳就是着凉"她挣扎着要起身,被肖强按回床上。褪色的床单上印着牡丹花,花瓣的褶皱里藏着暗红的血渍,像是被揉碎的杜鹃。
社区诊所的老大夫推着眼镜看胸片,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肖强攥着缴费单冲出诊室时,撞翻了护士的搪瓷盘,碘酒在地上洇出只振翅的乌鸦。
"要住院观察。"
苏小暖捏着单据的手在抖,纸面"肺部感染"的字迹被汗水洇开:"咱们回厂里拿医保卡"话音被剧烈的咳嗽斩断,指缝漏出的血丝在晨光里泛着石榴籽的光泽。
肖强翻出存折时,发现夹层里躺着枚铜钱。祖父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这是神话传说中的墨家传了九代的"铜钱边缘的齿痕咬进掌心,他在at机前按密码的手抖得厉害。
住院部走廊飘着消毒水与鸡汤的混浊气息。苏小暖靠着窗台叠千纸鹤,惨白的输液管在阳光里像条垂死的银蛇:"奶奶说叠满一千只就能许愿。"她泛紫的唇色被窗外的玉兰衬得愈发憔悴。
肖强每天骑车四小时往返医院。后座的保温箱里装着蒸蛋羹,蛋壳用红笔写着"平安",说是跟食堂张婶学的偏方。某日暴雨冲垮路基,他摔进泥沟里护住饭盒,手背的擦伤在雨里泡得发白。
"傻子"苏小暖用棉签给他涂红药水,"饭盒摔了再买就是。"
肖强不说话,只是把温热的蛋羹一勺勺喂给她。瓷勺碰着饭盒内壁的脆响里,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喂药的场景,那时窗外的蝉鸣也是这样刺耳。
秋分那天,苏小暖非要去看厂区旧址。拆迁后的废墟上野蒿疯长,她蹲在曾经的食堂位置挖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腌到发黑的糖蒜:"正好九十九天呢。"
月光照亮返程的路,肖强蹬车蹬得吃力。苏小暖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汗湿的后背:"要是能一直这么骑下去"她的声音散在风里,腕间的齿轮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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