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赈斋(2/2)
供麒负起朱雀的手臂平举着,手掌部分一根一根扳着手指:“当然现在还要加一条,精通禹步。”
抚摸朱雀脖子的手在上面轻轻捏了一下。于是鸟儿又重复说出:“和之前一样,是麟。”
供麒冷淡的望着赈斋:“和之前一样,你还是麟。”
“我不是麒麟。”
“那么你是谁?”冷淡之后,供麒挂上了怜悯的神色。这位尊贵的大人越过依然伏在地板上的彰亮——那个家伙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贴近赈斋。以仰视的角度仔细看着赈斋,态度却像看恭国经历内战之后国内一个受苦的孤儿。
赈斋感觉到对方逼人的气势而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斋麟被我……被我……”
“吃掉了,是这样吧。我明白啊,女仙们大概也是这么推测的。说是斋麟在黄海遇到了妖魔的袭击,使令吃了斋麟的尸体,所以获得了斋麟的力量,从而可以化为人形……但是,以我的经验来说,在此之前,所有使令都会为了保护斋麟而死吧。使令比我们更能感觉到不祥,就算是袭击,也能在最后致命一瞬间反应过来。这可不是面对来自王的凌虐而束手无策的状况。哪怕是尸体组成堤坝来阻拦对方,他们也会做到的——只要那一刻麒麟还活着。”
全部都死掉了。有先后顺序的区别,但几乎是在却在同一瞬间结束。鱼蓝,折枝,英英,武窕,璇玑,锡兔……牺牲了全部,她却被那只超越了妖魔存在的魔物的气魄压制住了。一开始只是因为避雨而躲入了山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没有察觉从洞外归来的魔物。全身沐浴着使令们的血,一开始还想要折服对方,但是到最后连对视都没办法了。虚弱让她变回了出生时的兽型姿态。
血气和死气压着她的头,触向地面的死亡。
对方对使令的尸体丝毫不敢兴趣。用前爪慢悠悠的推扫开阻挡在前面的残肢断体。然后直直的朝她走过来。
像是慈悲伤心的人注视着怀里濒临死亡的孩子——魔物拨动前爪将瘫在地面上的她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腹部和颈项。视线再一次因偶然对视了。对方的视线化为令人伤悲的重量压住了她的四肢。同时魔物的黑影也变成了实质化的密不透风的暗幕——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做出最后的努力,犹如锐利的刺刺进绵软充满的弹性的黑色物质。刺入再深入,但是前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摸不到上下左右,也没有任何东西。
红色的魔物将前凸的吻伸向她的脖子,锐利的牙齿浅浅的切入喉管。还没有到死去的地步,所以感觉得到皮肉在那牙齿下撕裂——纯粹的只是触觉而非痛觉。就这样对魔物来说也许只是衔着,他将她拖出了山洞。
临近夏至,山洞外面的空中还在落着暴雨。靠近才国的那部分黄海,这样的暴雨还会持续好几天。白茫茫的水珠将她身上沾到的血冲洗的干干净净,可她已经逃不掉了。魔物松开了口,将她的头和颈子靠在地面凸起的小石块上,转身开始撕开她的腹部。顺着那个随便摆摆的弧度,最后看到是灰白的天和水,发出沙沙的声响。
“据说吃掉麒麟的尸体,就能得到麒麟最为强大的那部分力量。虽然我不是妖魔,不太清楚具体的规则,但记忆应该也是一种力量……”
“……我说了我不是麒麟,也绝不是你所暗示的什么斋麟。你还清醒吗!在说什么怪谈!妖魔吃了麒麟,结果妖魔变成了麒麟。如果这种荒谬的事情会发生,那么现代无数死掉的麒麟,会造出多少慈悲的妖魔。”
“知道了,那么把你当做妖魔来对待,可以么?”供麒无情的说道,同时身体摆出了赈斋熟悉的姿势。然后低声喝出了九字真,双手结出剑印倒拔。供麒的气势一瞬间像春水暴涨起来,迅速将赈斋团团围住。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赈斋的眼睛。力量像温柔潮水一般回荡着朝赈斋涌了过来,击退一股另一股依然打着旋将他困住。并非不能抵抗,但是赈斋知道这种抵抗会伤害到对方。在犹豫的时候视线中传来蛊惑人心的哄骗答案的声音。
——你是谁?轻柔的女声。
不能说。
——你是谁?这次转变为沧桑的老者的声音。
不能说。
——是谁是谁?仿佛六七岁梳着总角的小孩子扯着他的衣角左右摇晃着耍赖。
就像她牵着月息的手耍赖。
这时供麒举起单手,手心向上,承受从天地间涌入的灵气。赈斋感觉自己在被迷惑的一瞬间松懈了,然后被那个灵气的漩涡卷了进去。他惊诧的看着供麒,对方毫不犹豫的注视着他,折服使令的程序到了后面的步骤。而供麒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成为使令……”
“鬼魅当降服,阴阳当调和……”
“急急如律令!”
“降服!……”在供麒将要说出赈斋心底秘密的那一刻,赈斋的身影像是突然变稀薄了那样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确定。他隐入气脉,藉此在瞬息间越过他和供麒之间的短短距离,等到他的影子化为实质的时候,已经将供麒重重压倒在地,并且一手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口鼻一手掐住了供麒的脖子。
“放开台甫。”青狼咆哮着发出人的吼声,朝他扑了过来。
差不多同时,赈斋听到身后拔剑的声音,冰凉的刀刃在下一刻搁到了他的脖子旁边。
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但是死死压制的手臂被人拖开了。从几乎要掐断脖子的窒息中逃脱出来,供麒剧烈的呛着,喘气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呼呼……呼……你想……你想杀了我么。”
“如果你敢说出那两个字,我就杀了你!”
“知道了。现在麻烦你从我身上滚开……”
彰亮丢开剑,凭着骄人的臂力将赈斋轻松的提起,放到了一边。
“果然没错。如果是妖魔,要么在最开始就会对我施以相对应的回击,要么就会和我交换契约。但是你两者都没有,这就是你依然身为麒麟的证据。”供麒揉着被地板敲到的后脑勺,“至少你的心还是斋麟。”
意识恢复的时候,天还在下雨。面前残余的是一滩沾满血污的土地,被雨水如此冲刷也没有完全褪色。在腹部遮挡的小小水洼,轻轻摇晃着照出真实的面孔。妖魔不会流泪,所以从眼中流出的红色一定是他的血。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