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二叔,凌秀秀轻轻扯凌达成的补丁袖口,后山雪积了三尺厚,怎么会有雷声
凌达成旱烟锅里的火星猛地一蹦。
黝黑的脸抬起,浑浊的双目望向祠堂梁上悬着的辟邪铜镜。
镜面不知何时裂了道蜈蚣似的纹。
哎呀呀!镜裂香断,双劫煞!
七叔公突然发癫似的扯开棉袄,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脯。
老头子今夜就睡祠堂守祖宗,你们这些败家玩意儿......
栓子爹突然怪叫:俺家米缸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
他抖着豁牙冲出门,棉裤腿卷起一阵香灰。
外头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凌秀秀摸出怀里的冻柿子,冰凉沁着前世记忆。
上辈子周铁善咽气前,血糊糊的手往她兜里塞了这个。
如今柿子皮上,似乎还留着道月牙疤。
肚子,饿了阴影忽然笼下来。
周铁善不知何时贴到身侧,带一身松脂混着铁锈味。
他掌心里躺着个锡皮罐,里头炭火煨着烤红薯。
凌秀秀刚要伸手,陈文兵斯斯文文的手帕,先先递到眼前:擦擦手,脏。
锡皮罐当啷掉地上,滚烫的炭块溅在陈文兵的翻毛皮鞋上。
周铁善弯腰去捡,后颈棘突骨抵着冷空气,像柄出鞘的镰刀。
手艺人就该去农机站敲铁皮。陈文兵笑着退后半步,挡住凌秀秀视线,无声说:秀秀明年要随我去省城。
他眼里‘你争不过我’的得意,刺得周铁善心疼如针扎。
当心!凌秀秀突然拽过七叔公。
老人方才站着的地砖裂开蛛网纹,几粒陈年糯米从缝里钻出来。
众人认出来,是当年修祠堂压阵的祭粮。
这下连最刺头的小伙都不说话了。
栓子娘扑通跪在地上,砰砰磕得地砖响:老祖宗发怒了!要收人头了啊!
凌秀秀忽然瞥见周铁善在悄悄掰指节。
没记错的话,是他修拖拉机时的习惯动作。
前世也是这样,每掰一下,左眉骨的断眉就跳一跳。
此刻他的目光正黏在陈文兵的皮靴上,鞋帮沾着可疑的蓝泥。
后山又传来轰响,震得梁上急公好义的匾额歪了三分。
凌秀秀佯装扶匾,指尖迅速抹过匾额背面,摸到黏湿的硝石粉悄悄放进兜里。
二叔,她突然提高嗓门,后山冒青烟了,该不会.......
雪崩!要雪崩了!凌建国突然窜起来,当年石头寨就是这么埋的!
祠堂顿时炸锅。
王春梅的妇联袖章被人群踩在地上。
苏梅大娘抱着猪头不撒手。
七叔公的柺棍抡得虎虎生风。
混乱中,凌秀秀感觉手腕一紧。
周铁善的手像铁箍,隔棉袄都能烙进皮肉。
跟我走!他躬身把红薯塞进她袖笼,拉着她躲过人群踩踏。
檐角冰棱叮咚坠地,裹着前世的血腥气。
凌秀秀望着纷扬的香灰,突然笑出一对梨涡。
这次,她一定能改变更多人命运。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