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二婶慌忙放下针线,起身拍二叔背,麻绳针戳进指腹也顾不得。
凌秀秀适时递上一杯热茶,知晓有些事还是应该快刀斩乱麻。
她摸出冻柿子贴在老人额上:您还记得七岁那年发高烧么
冰凉的柿皮沁着霜,当时赤脚大夫都说没救了,是您背着我翻了三座山......
灶膛突然噼啪炸出火星。
二婶挑了挑眉,你既然知晓你二叔对你好,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出嫁,换点彩礼......
凌达成咚地一声将被子按到灶台上,说的是啥子!
二婶子一愣,丢下鞋底,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三个儿子,多了秀儿一个女孩子,我是当亲生孩子样的,这么多年,难道不应该收点回报嘛!你个老头子,这么些年竟然冲我吼......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凌达成张了张嘴,甩了甩烟杆子,一不发蹲在门边修农具,铁钳碰在锄头上叮当作响。
铁蛋!二婶武力突然叉腰嚷喊自家小儿子,西屋梁柱要塌了,还不快......
二婶!凌秀秀截住话头,红头绳在腕间勒出印子。
我托铁善哥修呢,您没瞧见他改的犁头多趁手,修屋顶更没得话说。铁蛋哥还小呢。
她故意把铁善哥三字咬得清脆,惊得刚进门的周铁善手一抖,改锥戳进木凳三寸深。
二婶瞪了眼周铁善,往西屋走去。
周铁善憨憨摸了摸头,望了眼凌秀秀,见她点头,跨步跟上二婶。
凌达成浑浊的眼突然清明一瞬。
老村长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是半块槽子糕。
你爹临走前......皴裂的指腹摩挲着糕点碎屑,说闺女宁可饿着肚皮也要攒钱买书,是叔对不住你啊......
外头忽然传来犬吠。
陈文兵斯斯文文的嗓音隔着窗纸飘进来:凌叔,公社新到的《农技手册》......
话音未落,凌秀秀猛力拉动风箱,灶膛灰扑簌簌迷了来人的金丝眼镜。
凌秀秀噗嗤笑出声,明亮的眼眸里盛着两簇跳动的火苗。
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个雪夜,这男人也是这样蹲在灶边,用改装过的铁皮罐给她煨鸡汤。
但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秀秀!凌达成突然抓住她手腕,铜烟锅烫得炕席焦黑,在她耳边悄悄说:三月初八是好日子,陈同志他娘......
二叔尝尝新腌的芥菜丝。凌秀秀抽手掀开陶瓮,呛辣味冲得老人连咳带笑。
您不是说春汛前要省粮么嫁闺女可得摆三桌呢!
二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的麻绳针咔地折断。
周铁善的背影突然挺得笔直,铁钳在锄头刃上磨出火星子。
凌秀秀看了眼两人,继续说。
再说,我还想在家陪你些年,我们先渡过这个灾年再说吧。
凌达成点点头,和陈文兵聊了些其他的,将人送走。
檐角冰棱又断一根,砸在陈文兵擦眼镜的绢帕上,溅起细小水花。
人都离去了,凌达成吐着烟圈突然开口,其实铁善......
二叔!凌秀秀霍然起身,红头绳扫落案头《菌类培植手册》,我们可是约定好了的哦。
凌秀秀说着跑回房间,老远还听到二叔善意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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