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三一章 中山(九)(1/2)
一入内帐,贺赖卢见左右无人,便噗通跪地连连磕头。
李徽惊讶问道:“辽西公这是为何?”
贺赖卢流泪道:“唐王容禀。我虽生草原之上,却自小读汉人之书,习汉人之礼,修汉人之行。数十年来,心向往之。今见唐王风仪,忍不住顶礼膜拜,激动落泪。”
李徽愕然,上前搀扶道:“不至于,不至于。快快请起。你要单独和我说话,便是要说这些?”
贺赖卢不肯起身,摇头道:“唐王且听我。唐王恐不知我出身,我乃鲜卑贺兰部之人。我父乃贺兰部首领贺野干,乃当年代国之臣。代王拓跋什翼犍在世之时,约为婚姻。以我妹妹嫁代王之子拓跋寔。眼下我大魏皇帝便是拓跋寔之子,我的外甥。”
李徽早已从苻朗口中得知了魏国的情形,倒也并不惊讶。不过还是客气的道:“原来你是贺兰部贵胄,魏国国舅,失敬失敬。”
贺赖卢叹息一声,继续道:“什么国舅?什么贵胄?拓跋珪眼中,皆为奴仆,还有什么地位情义可?不怕你笑话,自大魏立国之后,除了拓跋氏子孙,所有部族都沦为奴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意叱骂杀戮,根本毫无地位。”
李徽皱眉道:“不至于如此吧。我听闻拓跋珪是当世豪雄,怎会如此?”
贺赖卢冷笑道:“什么当世豪雄?忘恩负义,阴险狡诈,眼高于顶,盛气凌人,好勇斗狠之辈罢了。”
李徽听着他的几句考评,不觉哑然失笑。拓跋珪好歹是北魏开国之君。在历史上也是颇有些地位,颇受吹捧的。不说别的,北魏在历史上还是有些名堂的。但在贺赖卢口中,居然如此不堪。
“辽西公,这些从何说起啊。”李徽沉声道。
贺赖卢轻声道:“唐王,你有所不知。当年代国覆灭,拓跋珪逃入我贺兰部。我兄长贺讷念其年幼颠沛,又感念拓跋什翼犍之德,故而收留了他,庇护于他。并且说服草原大漠各部于牛川会盟,推举他继承代王之位。给他粮草物资,划给他盛乐之地,让他在盛乐为王,以安身立命。可是,拓跋珪是如何报答我贺兰部和其他部族的?他攻灭各部,屠戮抢夺无数,不听劝告。我兄长以为,无论如何他不会对贺兰部动手,因为我贺兰部是助他复国的最大功臣。然而他羽翼丰满之后,悍然对我贺兰部动手。囚禁我兄长,杀我兄弟,屠戮我部族,逼迫我贺兰部臣服于他。你说,这不是忘恩负义这是什么?”
李徽沉吟道:“确实有些不地道。”
贺赖卢摇头道:“不仅如此,他还实行部落离散之策,强迫各部离散,分居四方,以防止部落反叛。逼得部族分离,失去固有牧场,妻离子散,父母子女不得相见。令人恨之入骨。”
李徽心中想道:“拓跋珪果然不是个善茬,还是有些手段的。他这么做,倒是不错的办法。部族聚集,确实是隐患。分散他们居住,倒是可以防止生乱。这和自己在徐州实行的‘大杂居小聚居’的策略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自己是为了促进民族融合,让胡族能够融合在汉人之中,拓跋珪要防止部落叛乱罢了。”
“除此之外,拓跋珪更是暴虐不仁,道德沦丧。说出来不怕唐王笑话。他连……他连我的妹妹,他的姨母都不放过。杀其夫而纳之。真是……真是奇耻大辱。这样的人,还是人么?”贺赖卢面带羞愧道。
本来从胡族口中说出什么‘道德沦丧’的字眼,李徽是觉得有些可笑的。但想到贺赖卢说他饱读汉人之书,便也释然。战争也是促进融合的一种,现如今正在这种融合的过程之中,胡族受汉文化的影响正在迅速加深,就像之前的大秦燕国都很快的建立了道德体系,有些之前动物一般的禽兽之行已经不再是理所当然。强娶姨母这种事,未见得在魏国之中便觉得无所谓,或许已经成为道德沦丧的共识。
“这也太过分了。这属实是禽兽之行了。”李徽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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