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苏篇(2/2)
“小姐怎么了?”玉骨有些不解,恭靖王来姑苏,小姐不应当开心吗。
“罢了,更衣吧。”女子摇了摇头,起身步进内室。
穆怀信一路跟着沿廊柱上的彩绘而行,很快就行至书房。
见谢安之抬手示意门口小厮进去通报,他也停下脚步看向四周。
“这书房竟隐于梅林之中,真是妙哉!”穆怀信不可置信地低呼出声。
此时正值初春,院中腊梅枝条繁密,每支皆盛,暗香扑鼻。
“王爷恕罪,家中书房正在修缮,所以今日就委屈王爷在小女的书房中议事了。”
“无妨。”穆怀信眸光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有些藏不住了。
“老爷,老太爷让你进去。”小厮小跑跟前说道。
“都退下吧。”谢安之看着众人离去,遂推门,让穆怀信先行而入。
入内便瞧见中央处摆着一张梨花木大案,上面磊着不少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形色各异的笔如密林一般。
案前置一屏风,透着屏风闪着一背影,微驼起的背,正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而屏风另一边的案几上摆着歌汝窑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梅,正欲待放的模样别有韵味。
“父亲,恭靖王来了。”谢安之语毕,屏风后的人影微顿,遂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来至屏前。
“下官请恭靖王安。”说话者的两只眼睛有些深陷,显然已至暮年。但眸子却是深邃明亮,像是能洞观世事。
穆怀信看着眼前这位当朝太傅一派了于心的模样,猜到他可能早已料到自己的到来,感叹他不愧是为三代朝臣的谢渊,语气也更加恭敬。
“谢太傅近来身体可安好?前些年听皇兄偶然提起您腿疾又犯,万分担心。可却无法亲身前来查看。甚至连些好的参药补品都无法送来,真深感惭愧,每每想到,都自责不已。”
“恭靖王万不必忧虑,圣上这些年来送了不少补品药品,下官承蒙皇恩,早已无大碍。”谢渊与谢安之果真父子,说出的话都是一样滴水不漏。
“既太傅早已知晓我会来,那么冒昧再多问太傅一句,可曾知晓怀信此次来意?”穆怀信自知什么都不瞒不过谢渊,索性摊开来说。
“王爷恕罪,王爷的想法,下官断不可妄加猜测。”谢渊飞快接话。
穆怀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谢太傅,我自幼也算长在谢家,自问对谢家总还是有情意在。这些年来,怀信从未放弃过想要联系上谢家,联系上谢伯与您。
说着语气渐渐放缓:“可皇兄将这姑苏城圈的如同铜墙铁壁,这些年来汴京中人皆不能踏入姑苏半步,怀信无能眼看着谢家被遣至这密不透风的地方。”
谢渊听到此,马上打断道:“恭靖王慎!”
“当年之事自有皇上定夺,我谢家绝无丝毫怨怼。谢家暂迁至姑苏也是因我那孙女儿身子不好,需名医医治。皇恩浩荡,派人护我谢家数载安宁,谢家上下至今都感激不尽!”
“太傅!老师!您当真连我也要隐瞒吗?怀信此次秘密前来姑苏,就是为了提前将朝中风向告知谢家,以免谢家回京再出岔子!”
“王爷!下官教导皇上数十载,可勉为当今圣上之师。可对王爷您,下官自问未曾教过您任何,实不配为王爷一句老师。”
谢渊语毕,向后退一步,朝穆怀信深深一揖。谢安之见此也紧紧闭上眼睛,随即重重跪下。
三人一站,一跪,一作揖,却无一人开口说话,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胶着,拉扯。
“谢家可是在怪本王?”穆怀信打破沉寂,眼睛却是盯着西墙上的画看。
“下官万万不敢。”谢渊与谢安之几乎是异口同声。
穆怀信看着曾经视自己几乎为亲子的谢尚书,此刻正重重地伏着身子跪在地上。而曾对自己寄予厚望,也算是倾心教导的谢太傅正躬着身子俯看着地面。
这二人皆是看着自己长大,原本今日应当是多年未见,万般亲切之景。
可自打踏入谢家,二人口中所,皆是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绝口不提丝毫往日情分。
穆怀信不免带了哽意:“谢伯,太傅,此刻只有我们三人。我心知你二人自幼对我爱护教导,也一直万分感激。这些年来怀信孤身一人处在汴京,早已不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年郎了。”
顿了顿继续道:“也因此越发明白谢家此举是为了护我周全,免我陷入夺位之争中。可这也让怀信更加惶恐。谢家百年荣楣却为我一人怀信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们,更不知要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他生来即贵胄,太习惯于他人的付出,可就是因为谢家于他太过不同,所以他竟一味地选择了逃避。
若不是因为谢家要重回汴京的事被定下来,他自己也无法确定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睁开眼睛,不再做个瞎子。
“我谢渊这辈子唯独做过一次违心的决定,险些酿成大错”谢渊直起身子,那双本该明亮的眸子变得有些浑浊,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王爷,谢家当年确有私心,究竟为何您无需多问。您只需记得,护您一世平安是我谢家应做的,再多的,恕谢家不能应允。”谢渊长吁一口气,将话说完。
“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如今怀信心中有愧,也更想报答谢家。”穆怀信像是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拒绝之意,语气加快道:“这次我冒着风险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
谢安之跪在地上紧皱着眉,话已至此,他希望穆怀信明白谢家苦心,不要再说出来了。
“我想要在姑苏与懿儿定亲,两月后懿儿以我恭靖王妃的名义回汴京,我定会护她一世周全。”
“王爷,慎!”谢渊几乎是瞬间拔高了音量,随即双膝下跪:“恭靖王!莫要再提此事。为了您好,也为了谢家好。”
“老师!您这是做什么!”穆怀信满脸不可置信,谢渊可是面见先皇都不必下跪磕头的唯一之人。可现如今,竟向自己弯了膝盖
他原以为谢家会满口答应,毕竟懿儿与自己青梅竹马,先皇也曾在私访谢家时提过此事。
况且现如今汴京城里风波未定,谢家嫡女到了汴京能嫁之人寥寥无几,他以为,他以为
“懿儿有事求见祖父,不知可否进来?”
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女声。声线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让人听之便觉心旷神怡。
屋内三人皆面上微怔,朝那扇紧闭着的门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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