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姑苏篇（2/2）
暗影听到此处，望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谢懿德，竟觉得眼眶有些发湿。
“青楼”程氏狠狠皱着眉头，可却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她深知这张脸就是女儿不顾身份要她的缘故，她亦知道自己亏欠了那丫鬟许多。
“懿儿，你随我出来。”
“是。”谢懿德跟着母亲出门，路过二人时，朝她们递了个安稳的眼神。
“四年过去了，可还在怨母亲当年的事？”
四下寂静，唯烛火时暗时明，二人站着的地方正是谢氏的祠堂，一隅之地，黑黑的板子上刻着的正是谢疏影三字。
“其实女儿知晓，即便没有母亲，她亦会替我赴险。”那语气带着哽咽：“若非说女儿心有怨恨，那更多的是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没本事，无法护住她让她受了那些子委屈”
“懿儿，疏影她是被谢家捡来的孩子，是谢家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谢家对她有恩，她会那样选择，也是想对谢家报了此恩啊！”
谢懿德眼眶有些红，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带着哭腔地说道：“只是一夜，熬过那夜熬过那夜一切就不一样了。母亲，女儿还是不明白，为何就不能多拖一夜呢！”
“你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如今疏影入我谢氏宗祠，是我谢家的女儿，这也是对她来说，最好的回报了！”
“最好的回报？母亲，人活着，才是最好的回报。人死了，还哪来的回报”谢懿德像无力般地猛地跪在明黄的蒲垫上，眼泪在顷刻间滑出眼眶，隐没在领间。
“等你再大些，等你为人母亲，你就知道有些选择不得不做，也非做不可。罢了，母亲答应你，允那两人做你的丫鬟，但是规矩，由母亲亲自来教。”
程氏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懿儿，你未来要走的路，会比现在更
难。你要失去的人，也会比现在更多。若是你还如同现在这般，那你永远也走不上那至高之位。”
“后宫的路，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尽，程氏便转身离去。空空的祠堂里，只剩谢懿德一个人跪坐在那里，盯着那些沉重的牌匾发呆。
这是谢懿德四年来，第一次与母亲敞此事，她不是那些深居闺阁中只懂后宅之术的女子，她心中其实一直明白，这件事情根本无解。
不论是从母亲的角度，还是从当时谢家的处境，她都无法护住疏影。可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些，所以才更无法接受。
外人皆道谢家兄友弟恭，母慈子孝，她更是宠爱唯一的嫡女。可只有谢懿德知道，那样的日子在四年前就戛然而止，她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更甚。
自幼她便知道母亲是这家中对她最严厉的人，所以在面对母亲时，她向来恭敬无比。
可那事之后，她第一次对母亲有了逆反的心思。每日的请安，用膳，好像都恍如从前。可她们彼此都深知，这中间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纸，须得万般小心地维护着。
记事起的每一日，她都如同戏子一般费尽心思地扮演着角色。
被推至此，根本别无选择。
如今唯一能选的，就是爬到最高的位置。她将手并于胸前：“谢家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谢懿德所愿可成，懿德也定会护谢家上下周全。”
“疏影姐姐也一定会让当年的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谢懿德重重地磕了个头。
她要做的，从来都不会是母亲口中那个“失去更多”的人，而是能光明正大的护住身边所有人的人。
“怜儿呢？”
翌日晨起的谢懿德看着眼前的两人皱眉道。
玉骨撇了撇嘴：“夫人说她没规矩，亲自带着去教了。”
迷糊着下榻的谢懿德满眼怔松地看去一旁：“那说明暗影表现不错？”
这是常年藏在暗处的暗影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谢懿德身边。
她眼眸微垂，像是不好意思般低低出声：“嗯。”
“走，去瞧瞧怜儿。”
语罢，主仆三人便出现在偏厅不远处的一片亭子中。桌上摆着上好的白玉茶具，正传出阵阵茶香。
凉风吹着热气，显得袅袅缠绕，宛若仙境。
“行了，喝完这杯茶，我们就去街上逛逛。此次回汴京，少不了送些礼物。”谢懿德放下手中的茶盏，感叹道：“这般闲来无事的神仙日子到底是要结束了啊！”
“玉骨，你留在府中陪怜儿找母亲学规矩，暗影随我一同去。”
“啊好吧小姐。”玉骨撇了撇嘴，有些不乐意。
谢懿德看了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这些年，玉骨的性子被她养的有些娇纵，在苏州城还好，若是去了汴京，实在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于她，于自己都不是好事，不如趁着这些时日，让母亲替自己多打磨一些。
马车内，只留了暗影与谢懿德两人，谢懿德昨日没睡好，便也没心思逗弄这小姑娘。
可架不住暗影时不时朝自己看来，虽闭着眼睛，但那目光着实烫人，实在让人无法入眠。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小姐，昨日您其实早已替奴婢安排好了一切对吗？”
“我只是习惯做两手准备。”
“小姐待奴婢有救命之恩，从今以后，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暗影在晃晃荡荡的马车中跪了下来，满眼真挚地看向谢懿德。
那双眼睛在此刻，更像极了四年的那个真诚待她的姑娘。
“起来吧，你自己的命，自己留好了。日后等我安稳下来，我答应你不会拘着你，你若有想去的地方，尽管去就是了。”谢懿德叹了口气，将眼神挪开，不愿再看。
“是，小姐。”暗影小声应下，可她自己知道，她除了这儿，去哪都是死路一条，但她不想死。
从前她的心愿只是想活着。可如今，她却有了别的心愿。
她想看着眼前的女子能达成夙愿，站在最高处。如果这里面能够有她出的一份力，那她便更觉得此生无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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