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结案(1/2)
桃源县的县衙大堂不大,比安州府的府衙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大堂正中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字,匾额边角已经有些脱漆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案台后面的椅子空着,陈文军被押进来时,目光在那张椅子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他被按跪在堂下,双手反绑着,乌纱帽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了一半,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方才在法场上老了十岁。
朱怡铄在案台后面坐下来。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几样东西——那块皇太孙的铜牌,一把惊堂木,还有陈文军刚才用来念罪状的那张纸。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跪在堂下的陈文军。大堂里很安静,只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蝉在嘶嘶地叫。
周定全站在堂侧,手按着刀柄,一不发。伍六七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守着那扇半掩的大门。
“陈文军。”朱怡铄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大堂里听得清清楚楚,“本宫问你,楚月这个案子,你经手了多久?”
陈文军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殿下,下官是永和三十六年九月接到的线报,说有个外地的女犯在桃源县境内出没。下官派人去查,果然抓到了人。审问之后,她承认了杀人的事实。下官就按照律例,将她收监,同时上报安州府,等候批示。”
“你上报了几次?”
“三次。第一次是永和三十六年九月,第二次是当年腊月,第三次是今年三月。”
“安州府有回文吗?”
“没有。一直没有。”
朱怡铄拿起桌上的那张纸,看了一眼:“没有回文,你为什么要行刑?”
陈文军沉默了一下:“下官……下官以为,安州府那边可能已经在走流程了。案子拖得太久,下官想早点了结。再说,按照律例,死刑案犯的处置,如果上级衙门超过一定期限没有回复,下级衙门可以报请邻县衙门会审核准后执行。下官报了桐州那边,桐州通判回复说‘准’。”
朱怡铄问:“桐州通判的回文,你拿到了?”
陈文军说:“拿到了。不过回文上写的是‘着安州府复核后执行’,可安州府一直没有回文,下官就……”
“你就自己决定了?”朱怡铄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文军伏在地上,肩膀在发抖:“下官……下官以为,早点执行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朱怡铄把那张纸放回桌上。他想起楚月被按在台子上的样子,想起她散乱的头发和那副沉重的木枷,想起她抬头时眼睛里那道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把她关在牢里,
有没有问过她案子背后的缘由?”
陈文军愣了一下:“缘由?她不是都招了吗?她说她杀了她继父。”
“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杀?”
陈文军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她说过。她说继父打她母亲,她是为了护母。可下官觉得,那不是理由。律法就是律法,杀人就是杀人。无论什么缘由,杀人就得偿命。”
朱怡铄看着他,目光很平:“你觉得她该杀?”
陈文军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肩膀一直在抖。
朱怡铄站起来,绕过案台,走到陈文军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县令,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很重:“她的继父叫陆德昌,陆德昌有个堂兄叫陆天尧,是安州府的知府。陆天尧和陆德昌合谋,要把楚月收进府里做小妾。楚月不肯,陆德昌就打她,把她关在屋里,打了两天,不给她饭吃。她母亲去求情,被陆德昌推倒,头撞在桌角上,血流了一脸。楚月冲出来,看见母亲倒在血泊里,才拿了柴刀。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陈文军伏在地上,没有说话。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朱怡铄继续说:“陆天尧因为这件事,公报私仇,非要把楚月置于死地。安州府这些年来报给桃源县的通缉令,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你抓了楚月,上报安州府,他当然不会回复你。因为他希望你直接执行,省得他再费事。你等了这么久,最终自己做了决定——你替他杀了人。”
陈文军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汗水和泪痕:“殿下,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背后有这些事。下官只是按律办事……”
朱怡铄说:“按律办事?律法是让你明察秋毫,不是让你闭着眼睛砍人头。你审案的时候,有没有去问过楚月她母亲的证词?有没有去问过街坊邻居?有没有去查过陆德昌生前的为人?没有。你只看见了一份通缉令,一个认罪的口供,就认定了她是该杀的人。你这么做,跟陆天尧有什么区别?”
陈文军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重新抵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楚月被安置在县衙后堂的一间厢房里。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能看到后院的菜地和远处那道矮矮的城墙。
朱怡铄进去时,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只小瓷瓶——他之前放在她包袱里的那只。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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