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富贵迷人眼(1/2)
从桐州往北走了五六天,路渐渐宽了起来。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已经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楚月换了一件厚实些的衣裳,是朱怡铄在路过集镇时给她买的,深蓝色的粗布,穿着很合身。
她把头发重新扎成了辫子,脸上也比刚出狱时多了些血色。
这天中午,他们在路边的一家茶摊歇脚。
茶摊里已经坐了一桌人,看打扮是行商的,有五六个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桌子,正在吃面。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绸着缎,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一看就是掌柜一类的人物。
他看见朱怡铄三人进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朱怡铄在靠窗的桌边坐下,要了三碗面和几个饼。
楚月坐在他对面,伍六七坐在旁边。
面还没端上来,邻桌那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忽然放下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在朱怡铄桌边停下,拱手道:“这位兄弟,冒昧打扰。你们是往北边去的吧?”
朱怡铄点了点头:“是。去京城。”
中年人眼睛亮了一下:“巧了。我们也是去京城。我在太原府开了几家绸缎铺子,每年秋天都要往京城的几家大铺子送货。今年路上不太平,听说北边有流寇出没。我看你们三个人骑马,身手利落,想问问能不能同行一段?互相有个照应。”
朱怡铄看了楚月一眼。楚月没有什么表示,低头看着桌面。
朱怡铄说:“可以。我们走得快,你们能跟上就行。”
中年人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多谢。我姓孙,叫孙福来。兄弟贵姓?”
朱怡铄说:“姓朱。”
孙福来也没有多问,拱了拱手回去跟同伴说了几句,那几个人朝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孙福来的商队有七八匹骡子,驮着成捆的绸缎和布匹,走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朱怡铄三人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孙福来是个话多的人,走着走着就凑过来搭话,问这问那。
朱怡铄答得简单,可孙福来并不介意,自顾自地说着。
他说他做绸缎生意做了十几年,太原府的王记票号跟他也有些往来。
王记票号的名声很好,在山西一带口碑极佳,东家王德厚是个厚道人。
朱怡铄听到“王记票号”四个字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处理过的那个案子——王记票号被山西布政司李有田设计陷害,东家王德厚冤死狱中,妻子带着幼子进京告状。
那个案子最后翻了,李有田被处斩,王记票号的家产也物归原主。他问孙福来:“王记票号现在的生意怎么样了?”
孙福来说:“好着呢。王东家走后,他媳妇把生意重新拾起来了,现在做得比以前还大。去年还在京城开了分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不过听说那位王夫人也不容易,一个女人家撑那么大的摊子,背后没少吃苦。”
朱怡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楚月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王记票号的东家也是被人害死的?”
孙福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可不是。那个李有田,真是死有余辜。”
楚月没有再说话,只是策马往前走了一段,走在商队前面。朱怡铄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傍晚时,他们错过了一个驿站。
孙福来有些着急,说前面二十里还有一个镇子,可天快黑了,骡子走不动。
朱怡铄让伍六七去前面探了探路,回来说前面不远有一座荒庙,可以歇脚。
孙福来连声道谢,带着商队跟着去了。
荒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屋顶有几处漏了,地上积了一层灰。
朱怡铄在偏房里生了火,孙福来和他的伙计们挤在正殿里。楚月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朱怡铄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画的是一个简单的屋子轮廓,有门,有窗,还有一棵树。
“这是什么?”他问。
楚月说:“我想以后找个地方盖间屋子。就这样的,一间正房,一间灶房,门口种棵树。”她顿了顿,“不用大,够住就行。”
朱怡铄说:“你以前说你不想回去。”
楚月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朱怡铄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你想在哪里盖?”
楚月说:“不知道。还没想好。”她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半夜里,朱怡铄醒来时,火堆已经快灭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重新拨旺了一些。
偏房里只有他和楚月,伍六七在外面守夜。
楚月裹着外袍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着,把她眉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皱褶照得时隐时现。
朱怡铄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
伍六七正坐在门外的一截断墙上,手里拿着铁棍,目光望着远处的夜色。朱怡铄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有动静吗?”
伍六七说:“没有。孙掌柜那边的人睡得很沉。”
朱怡铄说:“你也去眯一会儿,我守着。”
伍六七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起身进了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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