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分别(1/2)
安州府地界边缘,一个叫柳林驿的小镇外。
朱怡铄、楚月和伍六七三人骑马行至一片缓坡前,坡下两条路分道扬镳。
一条往西南蜿蜒而去,消失在远处正在泛黄的麦田尽头,一条往东北折返,穿过一片矮树林,通往安州府城的方向。
午后的日头照在两条路上,把路面的碎石和车辙照得清清楚楚。
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谷壳和干草的气味。
朱怡铄勒住马,望着前方那两条岔路,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心里把那个即将出口的借口又过了一遍,确认它听起来足够自然。
伍六七已经按照事先说好的,驱马走到十几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装着检查马匹的蹄铁,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楚月骑在马上,低头拨弄着缰绳。
她的手指有些烦躁地把那根皮缰绳绕来绕去,像是在反复确认某种尚未出口的预感是否已经落在了缰绳上。
黑云似乎感觉到了骑手的异常,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干燥的泥地上刨了两下,扬起一小片尘土。
楚月伸手在它脖子上拍了拍:“怎么了?”
黑云又打了个响鼻,不叫了。
“楚月。”朱怡铄开口了。
楚月抬起头:“嗯?”
朱怡铄清了清嗓子:“我有些事要办,得往东北方向走一趟。你先往西南走吧,那边人烟稀少,官差一时半会儿追不到。”
楚月的手停在了缰绳上:“什么事?”
朱怡铄说:“私事。”
楚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那道目光重新辨认一句已经听清但尚未被完全接受的话。
她垂下眼睛,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什么私事?”
朱怡铄说:“我爹那边的一些事。不方便多说。”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直视她,而是落在她马鞍边缘的一道旧裂纹上。
那道裂纹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亮,像是被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过很多次。
楚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那要多久?”
朱怡铄说:“说不准。也许半个月,也许更长。”
楚月又沉默了一阵。风吹过缓坡上的野草,把它们压得低低的,又松开。她终于开口:“你是嫌我碍事了吧?”
朱怡铄说:“不是。”
楚月说:“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走?”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那道正在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皮缰绳,边缘已经起了一层毛。
朱怡铄说:“真的是私事。我办完了就回来找你。”
楚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忽然松开:“行。你走吧。”
她拨转马头,朝西南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勒住马,回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像是还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被那阵风卷着打了一个旋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说了句:“你这个人,说走就走,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尾音被风吹散,像是用一整段路途积累起来的东西,正沿着那句话的末梢慢慢漏出去。
朱怡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楚月没有等他回答。她猛地一夹马肚,黑云扬蹄冲了出去,带着她沿着西南方向的官道快速远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朱怡铄望着她的背影——她骑在马上的身姿依然笔直,肩膀绷得很紧,后背的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一块,又落下去。
她一直没有回头。那道身影渐渐缩小,被远处田埂上一排白杨树的影子吞没,又被更远处的暮色合拢,最后只剩下马蹄扬起的尘土还在半空中缓缓飘散。
朱怡铄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尘土慢慢落回地面,看着那条路上最后一道蹄印被新起的晚风吹淡。
他想起她刚才回头时的表情。她什么都猜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她这个人,从来不肯让人看见她真正在意什么。
他把缰绳在手里攥紧了一些,然后拨转马头。
伍六七从槐树下走过来,没有多问,只是翻身上马,跟在他后面。
两人朝东北方向走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条岔路上的车辙和蹄印拉成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朱怡铄走出去很远之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可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正在暗下来的麦田和远处几盏零星的灯火。
天黑透之前,他们到了柳林驿。
这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镇,一条主街走到头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镇口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幌子,写着“柳林客栈”四个字,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一道浅浅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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