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绝望的“全看天命”(2/2)
晏少卿一身雪松气息闯了进来,他脸上再不见往日的从容淡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燃着一簇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怒火。
他一步跨到华玉安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衣袖一振,便将那两个禁军震退了半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琉璃阁动粗?!”他声色俱厉,属于世家掌权人的威压尽显无遗。
禁军统领面色一沉,却并未退缩,只是朝着门外躬了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投向了廊下。
那里,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静静地伫立在风雪里。
是肃帝。
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龙袍的衣角在寒风中微微翻飞。
他没有看殿内的剑拔弩张,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眼,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落在了晏少卿的身上。
晏少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陛下!”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公主殿下心脉重创,大病未愈,实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您这是何意?”
肃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曾对华蓝玉展露无限慈爱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威严。
“晏少卿。”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这是朕的家事。”
一句话,便将晏少卿划为了局外人。
“家事?”晏少卿几乎要笑出声来,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极力克制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鲁朝的公主,更是陛下的亲生骨肉!虎毒尚不食子,陛下当真要为了一个‘或许可以’的邪术,置她的生死于不顾吗?!”
这是僭越。
是臣子对君父的质问。
可他顾不得了。
肃帝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抹被触及逆鳞的阴鸷。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心想要笼络的年轻臣子,为了一个他弃如敝履的女儿,竟敢如此顶撞自己。
他冷哼一声,终于吐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足以压垮一切道理的判词。
“为了蓝玉的性命。”肃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点牺牲,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轰然砸下,将晏少卿所有的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道理,尽数碾成了齑粉。
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堵死了华玉安所有的生路。
肃帝不再看他,只是对着殿内冷冷下令:“还愣着做什么?带走!”
一声令下,禁军再无顾忌。
而皇帝身边的几名大内高手,早已如鬼魅般闪身而出,一左一右,死死地钳住了晏少卿的臂膀。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放开她!”晏少卿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挣扎,内力勃发,却被那几个高手死死压制。
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禁军粗暴地架起了华玉安,将她瘦弱的身躯往外拖去。
那一刻,华玉安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求饶。
她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在被拖出殿门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回过头,隔着漫天的风雪,深深地看了晏少卿一眼。
仅仅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求救。
只有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像是一片燃尽了所有光和热的灰烬,又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所有活水的枯井。
她在用那双眼睛告诉他:你看,这就是我的命。
你救不了的。
那道目光,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刀子,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扎进了晏少卿的心里。
他浑身一震,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剧痛。
“玉安——!”
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可她已经被拖入了风雪之中。
她那身单薄的白色寝衣,在漫天风雪里,像一只即将被狂风撕碎的蝴蝶,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钳制着他的手松开了。
晏少卿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几乎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刺骨的空气。
皇帝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整个琉璃阁,只剩下被撞坏的殿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像一声声无力的悲鸣。
风雪越来越大,将她最后的气息也彻底吹散。
晏少卿就那么僵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眶,一寸寸地变红,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蚀骨的悔恨,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救过她一次,两次,三次……
可到头来,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她的亲生父亲,亲手推向了更深的地狱。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却在落下的瞬间,便被这无情的风雪,冻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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