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她的心防，就在这一点一滴的“恰好”、“懂得”和“记得”中，土崩瓦解。那些深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的情绪和回忆——清晨推窗看到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时的宁静欢喜，傍晚独坐院中看晚霞一点点燃尽天际的淡淡寂寥，甚至是对早逝双亲深埋心底、经年不散的思念与哀伤她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他倾诉。他是那样一个完美的倾听者，眼神专注而包容，仿佛她说的每一件小事，在他听来都无比重要。

“今天路过西市，看到有老农在卖新采的莲蓬，莲子的清甜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剥给我吃的情景”她会这样絮絮地说着。

慕容瑾便会温和地接道：“莲子清心，最是应季。令堂慈爱之心，想必也如这莲子般纯净甘甜，长存姑娘心间。”

话语熨帖，直入肺腑。

她开始期待每一次相见。会在镜前多停留片刻，挑选衣衫，将长发梳得格外整齐。会在独处时，不自觉地拿出那柄他亲手所绘的竹扇，指尖轻轻抚过扇面上那萧疏的山水、孤寂的渔舟，以及那行“心远地自偏”的小字，心头泛起一阵阵微甜的悸动。他的一个微笑能让她回味良久，他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她以为的）烦忧，会让她牵挂不已，甚至笨拙地想用自己做的清淡小点去抚慰。

偶尔，也会有一丝极细微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影，悄然浮上心头。比如，他身为皇子，为何总有闲暇与她这民间女子消磨时光？比如，他待人接物如此完美，是否过于无懈可击？但每当这念头升起，眼前便会立刻浮现他递过竹扇时温润的眼神，谈论慈幼局孩子时流露的真诚关切，以及倾听她琐碎心事时那份全然的专注。所有的疑虑便在这强大的、温暖的具体印象面前，瞬间冰消瓦解。

“他是不同的。”苏璃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信。那些坊间关于皇子们勾心斗角、凉薄无情的传，定然与他无关。他温文尔雅，心怀悲悯，懂得欣赏她的平凡与真实。她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起关于未来的、模糊而甜美的梦。梦里有安静的小院，有淡淡的药香和书香，有他温和的笑语她沉醉在自己用信任和日益加深的爱意构筑起的幻梦中，全然不知这梦境的基石，早已被他人精心预设的谎蛀空。她交付的真心越纯粹、越滚烫，日后真相撕裂时的痛楚，便注定越深、越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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