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甜腥之气(1/2)
秋雨初歇,京城西市的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湿漉漉的冷光。
沈青瓷提着药篮从仁济堂出来,篮子里装着新配的几味药材。她步履轻缓,如通寻常医女一般低头避开积水处,却在拐进巷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这气味很特别,像是蜂蜜中混入了铁锈,又带着点腐败的花香。她顺着气味转头,看见巷尾那户人家门前挂着白灯笼,几个披麻戴孝的仆人正往外送客。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仙居掌柜赵金贵的宅子。
“听说赵掌柜是饮酒过量,昨晚没的。”药铺伙计跟在身后,小声嘀咕,“真是世事难料,那么善饮的人”
沈青瓷微微蹙眉,那股甜腥气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格外突兀。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位置,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自家小院,她将药材一一取出晾晒。三年前她从太医院请辞,在这西市角落开了间小药铺,专为女眷诊治,偶尔也接些药膳调理的活计,日子过得平静。
晾完药材,她站在院中那棵银杏树下,深深吸了口气。雨后的空气本该清新,可那丝甜腥气仿佛烙印在她鼻腔里,挥之不去。
“彼岸鸩”她轻声自语。
这是师父笔记中记载的一种奇毒,中毒者会产生极乐幻觉,在不知不觉中死去。死后面色如生,唯独肝脏会萎缩生斑,散发出特殊的甜腥气。
可是这种毒药应该已经失传多年了。
傍晚时分,她正准备关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门外是赵府的管家,面色焦急:
“沈娘子,我家夫人悲伤过度,忽然晕厥,劳您过去瞧瞧!”
沈青瓷提起药箱,目光在管家衣袖上不经意间沾染的一点暗红色痕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管家稍侯,我取些应急的药材。”
她转身进屋,从暗格中取出一套用油布包裹的工具,藏在药箱夹层中。这套工具形似厨刀,却更薄更利,是师父特制的验尸工具。
赵府内一片素白,灵堂已布置妥当,棺木停在正中。赵夫人被安置在偏房,几个丫鬟围在床边低声啜泣。
沈青瓷为赵夫人诊脉,发现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她正要开方,目光却被赵夫人指甲缝里一丝极细微的蓝色粉末吸引。
“夫人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她轻声问道。
贴身丫鬟摇头:“夫人这几日都在府中,不曾外出。”
沈青瓷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根银针,在赵夫人虎穴处轻轻一刺,银针并未变色。
不是寻常的毒。
她起身,向管家道:“夫人这是心脉郁结,需用安神汤药。我这就回去配制,明日一早送来。”
管家连连道谢,送她出门。
是夜,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赵府后院。
沈青瓷换上夜行衣,如通鬼魅般潜入灵堂。守夜的家仆早已昏昏欲睡,她轻轻推开棺盖,赵金贵的尸l静静躺在其中,面色青白,口鼻处却隐约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从袖中取出那柄细长小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必须快。
她屏住呼吸,刀刃精准地划过赵金贵的腹部,皮肤应声而开。没有鲜血涌出——死亡已过十二个时辰,血液早已凝固。
脏腑暴露在眼前时,沈青瓷瞳孔微缩。
肝脏萎缩得不成样子,表面布记灰白色斑点,像是被什么腐蚀过。她取下一小块组织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中,又仔细检查了肠胃。
胃中残留着酒液和未消化的食物,却隐隐散发出一股熟悉的甜腥气。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青瓷迅速缝合切口,盖上棺盖,闪身躲到帷幔之后。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身着深蓝色官服,腰佩刑部令牌。他在灵堂内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如鹰,最终停在棺木前。
“出来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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