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星河枕(贰)(2/2)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词中旖旎情致,宛然在目。那“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低声问”,分明是月前一个霜浓之夜,“赵乙”微服而来,她亲手为其剥开新到的江南贡橙。
暖阁生香,红烛摇曳,她软语温存,以“马滑霜浓”为由,挽留天子宿于矾楼的私密情景。字字句句,如画如真,将那天子与名妓间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情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李师师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急将词稿掩入袖中,声音带着一丝惊惶的颤抖:“美成!此词……此词,万万不可示人!”
若此词传扬出去,坐实天子狎妓宫外,不仅她李师师顷刻间便有杀身之祸,更将引发朝堂巨震,无数人头落地。天子清誉受损,岂是儿戏?
周邦彦见她花容失色,瞬间也意识到自己酒后忘形,闯下了弥天大祸,懊悔不迭:“是我糊涂,昨夜与苏学士(苏轼)小酌,谈及音律情致,一时兴起,信手涂鸦,竟忘了避讳……”他话音未落,画室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门扉“吱呀”一声,被猛然推开。
赵佶身着玄色常服,面沉如水,如同凝结的寒冰,立在门口。显是已来了片刻,将词句听了个真切。他身后只跟着贴身内侍张迪,垂手屏息,大气不敢出。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飘落的海棠花瓣都停滞在空中。周邦彦如遭雷击,汗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臣……臣酒后失德,胡乱语,罪该万死!请官家责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师师心念电转,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面上迅速恢复镇定。她将袖中词稿取出,双手捧至赵佶面前,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坦然。
“启禀官家,此乃周待制新填词作,师师正欲试谱新曲,待曲成之后,再献与官家品鉴赏玩。词中意趣,不过是文人遐想,托古喻今,博君一哂罢了。若有不妥之处,皆是师师思虑不周之过,与周待制无关。”
赵佶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先扫过词稿上那刺目的“马滑霜浓,不如休去”,字字如针扎眼;又落在李师师强作镇定的绝美面容上,试图从那清澈的眼底寻出一丝慌乱;最终,停在伏地颤抖如秋风落叶的周邦彦身上。
天子之尊,九五之威,竟被臣下窥破隐私,还将如此私密狎昵之事形诸笔墨,传唱于外。一股被冒犯的滔天怒火与帝王深沉猜忌在胸中翻腾冲撞。他冷冷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