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京城居难（2/2）

首要，备考。距春闱不足一月，此乃重中之重，需心无旁骛，全力冲刺。所有杂事，能简则简，能推则推。

其次，生计。书局需用心经营，虽难赚大钱，却须稳住，保持细水长流，维持基本开销。同时，密切关注京师商机，谨慎寻找可能稳妥的、与文墨相关的生财小道。

再次，人脉。拜帖之路虽暂阻，却非绝路。需改变策略，不再奢求攀附高位，转而低调务实，从书局往来中，从同科学子交往中，甚至从市井街巷间，慢慢积累，徐徐图之。不急于求成，但求稳扎稳打，留下善缘。

思路渐清，心中那份因庞大压力而产生的纷乱与躁动，也稍稍平复。他深知，在此地，忍耐与蛰伏，比锋芒毕露更为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青鱼巷小院的门关得更紧。萧景珩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交际应酬，每日里焚膏继晷，埋首苦读。他将赵文渊先生所赠的批注笔记反复研读揣摩，又将历年春闱程墨、优秀策论找来，细细分析，揣摩考官偏好，把握行文脉搏。常常夜深人静，唯闻他房中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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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对书局的经营也投入了更多心思。不再仅仅满足于维持，而是精心调整货品，增加了一些实用性强、价格适中的科考参考书抄本，进了一批质量更优、价格公道的文具，甚至偶尔会亲自在店中坐镇半日，并非为了售卖，而是为了观察各色人等，聆听市井语。

他待人接物，谦和而有分寸，对清贫学子偶尔赊欠，亦能宽容；对前来淘书的小吏文人，也能聊上几句闲话，语间不卑不亢，却透着真诚。渐渐地，“景珩书局”虽依旧门庭不算若市，却也有了几分固定的主顾与悄然积累的口碑。萧景珩“萧公子”的名号，也在小范围内，被一些人所知晓，知其乃一沉稳好学、待人和气的江南学子。

然而，这一切的进展，都极为缓慢，如同蜗牛爬行。经济的压力依旧存在，人际网络的拓展更是微乎其微，距离触及真正的权力圈子，遥不可及。

偶尔夜深人静，核算账目，看到那缓慢减少的银钱数字；或是听闻某位同来赶考的士子已拜入某位名儒门下，得了指点；亦或是看到窗外京师的夜空，那般广阔，却又那般冷漠地隔绝着他这个外乡人…萧景珩也会感到一阵深刻的疲惫与孤独。

但他从不容许自己沉溺于此。每一次短暂的失神后，他都会重新燃起斗志，将所有的压力与困境，化为更加刻苦的动力。

他就像一株被压在巨石下的新竹，虽倍感沉重，却依旧顽强地寻找着一切缝隙，积蓄力量，努力向上生长。

他知道，在这帝都的巨网之中，他只是一只刚刚落脚的、微不足道的飞虫。但即便如此，他也要清晰地看清自己的位置，然后，一步一步，织就属于自己的、坚韧的丝线。

百事待兴，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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