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宜修14（1/2）

暮色四合时分，青帷马车碾过甄府门前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甄嬛扶着流朱的手走下马车，抬头望见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竟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不过离家三日往甘露寺祈福，却仿佛历经了三世轮回。

“小姐回来了！”门房高声通报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甄夫人早已候在垂花门前，见女儿归来，急急上前握住她的手：“嬛儿，宫里来的教导嬷嬷已等候多时了。”话音未落，但见一位身着深褐色宫装的老嬷嬷自影壁后转出，面容刻板如古井寒潭，每道皱纹都仿佛用戒尺量过般规整。

“老身姓乌雅，奉皇后娘娘懿旨，特来教导甄小姐宫规。”嬷嬷的声音平直无波，像是从一口深井中捞出，“小姐既已回府，这便开始罢。”

甄府花厅内，烛火通明。乌雅嬷嬷手持戒尺，立于厅中：“宫中行走，步不过尺；宫中语，声不过邻。”戒尺忽地落在甄嬛腰间，“收腹！”

甄远道与夫人坐在下首，几次欲又止。待第一日的教导终于结束，甄夫人忍不住上前问道：“嬷嬷，不知小女入宫后，将居何宫室？由哪位娘娘照拂？”

乌雅嬷嬷眼皮都未抬：“该知道的，日后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无用。”

甄嬛垂首立于厅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三日来，她夜不能寐，脑海中尽是选秀时皇帝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皇后隔着珠帘投来的审视。她分明感觉到，自己这张脸，在宫中引起了不寻常的波澜。

“小姐累了，先行歇息罢。”甄嬛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回到闺房，浣碧一边为她卸下钗环，一边忿忿道：“不过一个老嬷嬷，摆什么架子！皇后娘娘再尊贵，不也是个庶出...”

“住口！”甄嬛猛地转身，玉梳应声而落，“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浣碧从未见小姐如此疾厉色，吓得跪倒在地，却仍忍不住嘟囔：“奴婢只是为小姐不平...”

次日清晨，乌雅嬷嬷早早便候在院中。教导间隙，甄嬛状似无意地问道：“嬷嬷在宫中多年，可曾见过纯元皇后？”

乌雅嬷嬷手中的戒尺微微一滞，目光如电射向甄嬛：“小主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过是好奇罢了。”甄嬛浅笑，“听闻纯元皇后风华绝代，可惜红颜薄命。”

“宫中最忌好奇。”乌雅嬷嬷冷冷道，“小主若想平安度日，还是收起这些无谓的心思。”

恰在此时，浣碧端着茶点进来，听得此，再也按捺不住：“嬷嬷何必处处刁难！我家小姐日后入了宫，得了圣心，未必就比谁差！”

“放肆！”乌雅嬷嬷勃然变色，“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甄嬛急忙呵斥：“浣碧，还不跪下！”

然而为时已晚。乌雅嬷嬷铁青着脸，一不发地转身离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甄府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老爷！不好了！官兵把府邸围住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花厅。

甄远道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碎瓷四溅。他猛地看向浣碧，目光中尽是惊怒：“你...你这个祸害！”

浣碧此刻才知闯下大祸，浑身抖如筛糠，瘫软在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亲王胤禔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踏入花厅。他目光如炬，扫过战战兢兢的甄家众人，最终落在甄嬛脸上时，竟微微眯起了眼睛。

“甄远道，你养的好女儿！养的好奴才！”胤禔的声音冰冷如铁，“竟敢公然藐视中宫，口出狂！”

甄嬛抬头欲辩，却在触及胤禔目光的瞬间如坠冰窟——那眼神中不仅有怒意，更有一种难以喻的憎恶，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