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2/2)
”云萝答应着。
萧珩手指叩了叩桌上一角放置的一摞纸张笔墨:“这是给你准备的,从前说过教你的,如今更不要荒废了,以后无人时不用站着伺候笔墨,就在下首设案练字吧。
”云萝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他的苦心,轻声应道:“是,我一定好好练。
”云萝坐到小案前,铺开纸张,润笔蘸墨。
萧珩看了一眼云萝专注的侧脸,重新埋首在书卷中。
寒冷的冬夜,温暖昏黄的小书房里只有一片寂静,只有偶然书页的翻动声和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萧珩来到南苑安顿下来后,翰林张师傅按照皇-->>帝的指派来给萧珩进行每日的授课,这是一位不苟笑的老师傅,对于萧珩礼节周全、态度恭敬,为人谨守规矩,却是透露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只谈论书本,从不涉及外界的时局。
萧珩十分珍惜这次可以读书的机会,对于这位师傅十分尊敬,课业上更是极尽勤勉,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课上,萧珩提问的时候不多,但每个问题都是切中要害,显而易见是经过了深度专注的思考,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张师傅刚开始也只是按部就班,渐渐地,也会被这位皇子的刻苦与聪慧而触动,从而多多引申几句,目光也有原来读书人的审慎变成了真切的赞赏。
每日,云萝都会早早起身,将书房与寝殿打扫干净,并在书案备好润喉茶和蜂蜜水,将屋内的炭火拨得更旺些。
授课时,云萝作为贴身侍女,需要侍立一侧,为萧珩打理笔墨书卷、布置茶点之余,也会努力地思索和理解着课上张师傅讲授的内容,尽管有些如同天书一般,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听着复杂而深奥的之乎者也,看着萧珩可以应答自如的样子,云萝心中既骄傲又有一种微妙的自卑,他的世界对于自己是如此的复杂和陌生。
但张师傅所讲授的关于治国、修身,关于古人的智慧,历史的典故,还是如同溪流一般滋润了她的心田。
她站立在一旁,经常露出时而深思、时而困惑的表情。
每当课后,张师傅走后,萧珩也会合上书卷,查问云萝一些课上提到的问题。
“今日师傅讲的‘郑伯克段于鄢’,你明白了几分?”云萝努力地回忆着,用自己理解到的语复述着:“好像是说,哥哥打败了弟弟,弟弟贪心不足,哥哥给了一次又一次机会,但是他还不知足,最后被哥哥打败也是自找的。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看的倒是准,贪欲日盛,最终是自取灭亡。
这是其一,但是郑伯作为兄长和君王,纵容弟弟,看似是仁慈,实际上更是一种推波助澜,待其恶贯满盈一举除之,这也是欲擒故纵。
”听到这,云萝瞪圆了眼睛,显然有些不能理解:“你是说国君早就知道弟弟是坏人,却默许他作恶,那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他,那样是不是不会打起来,好多人也不会死了呀?”萧珩微微一怔,他习惯于从权谋、忍辱、制衡的角度去理解这个故事,去赞叹郑庄公老谋深算,却从未想过云萝的角度,关于百姓,关于预防。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沉吟片刻,决定更深入一层:“你说的对,但是,在国君的角度,只有当弟弟的错误犯的足够大的时候,大到天下人都看清他的不臣之心,他这时候出手剿灭才显得名正顺,师出有名,才能够真正的永绝后患,也是显得自己仁至义尽,这是一种权术。
“权术”云萝轻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放任了坏人,等他害了很多人以后再去收拾他,那之前被害的人呢,岂不是白白地受苦,这不公平。
”云萝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就好像兰贵妃娘娘,她之前害了很多人,大家都知道一些,可是…可是陛下也没有真正阻止,是不是也是一种权术?”萧珩心中猛地一震。
他惊讶地看着云萝,她的话语刺破了权力斗争最本质残酷的本质,就是成就大业过程中小民的牺牲被视为必要的代价。
他看向云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和赞许,欣赏她的灵气聪慧,更欣赏她那经受苦难,却仍然保持的纯粹的善良和对于公平的向往。
“阿萝,你说的很对,这确实不公平。
史书会称赞郑庄公的智慧,却很少记在那些因为这场兄弟争斗、兵连祸结导致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寻常百姓。
权术能赢得江山,却无法真正让自己心安。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上位者的决策背后是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将来若有可能,我们应当以此为戒。
”云萝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萧珩的尊重,学习的兴趣更加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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