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蔗糖事宜（2/2）

几乎是前后脚，亲随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崔拆开一看，字迹娟秀却略显生硬，乃是韦青蚨通过特殊渠道传来，内容与阿岩所报惊人一致，却补充了更多细节：“交趾细作似亦在打探各僮寨动向，尤其关注各峒对官府之态度，以及……以及大人您之近况。其手段狡猾，或伪装行商，或买通边民，防不胜防。”

崔放下密信，面色沉静如水，眸中却已寒光凛冽。交趾李朝，果然贼心不死！中秋惨败，并未使其收敛，反而改变了策略，从明目张胆的军事挑衅，转向了更为阴险、也更难防范的全面情报刺探。其目标明确：摸清邕江军虚实，掌握边防漏洞，了解僮人倾向，甚至直接窥探他这位通判的举措，显然是在为下一次更大规模、更精准的进攻或破坏做准备。

“传蒙力、及各营指挥使即刻来见！”崔毫不犹豫，下达军令。

很快，众将齐聚。崔将情报示之，沉声道：“交趾亡我之心不死，此番由明转暗，其心更毒。我等切不可因小胜而懈怠，需立时应对。”

他旋即部署：

“其一，邕江军即日起，提升戒备至最高等级。各营寨加固工事，多派暗哨，巡逻队增加频次，尤其加强夜巡。”

“其二，施行‘疑兵之计’。借‘秋季大操’之名，各营驻地可频繁变更，巡逻路线每日变换，虚实结合，迷惑敌军探马，使其难以摸清我军真正布防规律。”

“其三，加强与各羁縻州洞联络。将斥候所获之交趾活动情报，择其可公开者，通报予韦望山、侬宗旦等峒主知晓，使其提高警惕，加强村寨自卫，并嘱其留意可疑行商、生面孔。我要让这邕州边境，成为一张无处不在的网，令交趾细作寸步难行！”

“其四，令军中部曲，乔装打扮，混入边境市集、村落，反向侦察，若能擒获一二活口，必有重赏！”

众将领命，凛然退去执行。崔此举，不仅加强了军事防御，更将僮人力量纳入了边防情报体系，联防联控，标志着汉僮军事合作进入了更深入、更实质的阶段。

处理完紧急军务，窗外日已西斜。崔略感疲惫，正欲歇息片刻，亲随又送上一封信。此信以僮人常用的土纸书写，封口处粘着一根极细的翠绿色鸟羽，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山野清香。

崔心中一动，拆开一看，信上字迹虽显稚嫩，却笔力挺劲，正是韦青蚨亲笔：

“通判大人台鉴：日前提及甘蔗之事，承蒙大人慨然应允，鼎力相助，峒中父老皆感念不已。今寨中甘蔗正值采收旺季，于种植、选材、乃至后续安保运输，或有诸多细节需与大人当面商议。青蚨冒昧，谨定于三日后午时，于寨中竹楼备下粗茶，恭请大人移步一叙。另，近日山林异动，防务之事，亦有要情相告。万望拨冗莅临。

韦青蚨

谨上”

信的内容冠冕堂皇，公事公办，邀约理由充分——商议甘蔗种植、制糖事宜及边境防务。然那精心挑选的信纸、那枚带着少女心思的翠羽、以及“当面商议”、“要情相告”等语，在崔看来，其背后所蕴藏的意味，或许远不止于公务。

他想起中秋江边她那难得一见的柔和与默契，想起她暗中传递情报的助力，想起她平日泼辣爽利性格下偶尔流露的别样情愫。此番主动相邀，是单纯为了族人生计与边境安全，还是……夹杂了几分私人的关切与期待？

崔执信沉吟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取过纸笔，蘸墨回书，辞得体而清晰：

“青蚨姑娘惠鉴：来函收悉，感荷盛情。甘蔗之事，关乎民生，自当尽力。边境防务，尤为紧要。三日之后，崔某定当准时赴约，与姑娘及寨中父老细商。谨此奉复。

崔”

他并未多用任何暧昧辞藻，保持了封疆大吏的持重，却也明确表达了应邀之意。他深知，与韦青蚨及其背后僮人势力的关系，已超越寻常官民范畴，需以更微妙、更真诚的方式去维系与发展。此次寨中之行，于公于私，皆十分重要。

秋风送爽，吹动案头信笺，带来远方山野的气息。崔独立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悄然绽放的桂树，目光沉静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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