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胡骑炊烟长歌起 征人死生飞将军(2/2)
“没什么消息。我又不是什么大官。”袁红道也终于对着桌上的菜肴大快朵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费蒙突然不语,床上少年忽然醒来,偏着头,“你们吃就吃,还那么大声,体谅体谅我这将-->>死之人好不好。”少年坐起来,倚靠在床边,面色苍白,尽是疲惫之色。
“你终于肯醒了。”费蒙只是微微偏着头,却是没有去看床上的少年。略一沉默之后,少年便开口道:“接下来怎么办,宁远城丢了,是回不去了,该做些什么讨生计,去锦州城?难不成也学她当匪寇?”
话未讲罢,袁红道却是夺过话头:“你这是什么话,海寇怎么了,要不是我去救你,你就死在山上了,还……”
“好了,什么时候还斗嘴。”费蒙抢过话开口道:“先去锦州看看,我在锦州倒是有几个好友,就是辽军来势汹汹,不知锦州还能安生几日,怕也是做不得长久之计。若是长安不派兵,恐怕真是要往南去了。”
袁红道早就把受伤的少年背到车上,此时正驾着马车往锦州城去,再有一日的路程就可到了。费蒙已然无碍,就是那少年仍是不能自己行走。
镇海酒庄位于锦州城西坊,据传当年店主曾与碧水居士在此举杯对饮,斗剑比拼。反正是传,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现在的店主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武功,倒是常年扮作书生模样,大有考举的样子,所以所谓祖上与剑仙饮酒多半是编造出来吸引顾客的。好在其酒品质上乘,闻而来的人倒是觉得传真假无所谓了。
如此,经年累月他倒是颇有资产,锦州城内也是颇有名气。费蒙此番来投奔的就是此人。
中夜,无月,城内早就过了宵禁的时辰,街道上也只有打更者和巡逻的城卫在游荡,只是今夜有些不同,西市的房顶不知何时窜出数道人影,几人皆是夜行的打扮,人影显现之后有快速的消融在夜色里,原来的房顶只传出“哒哒哒”落地的声音,很快也消失了。他们已不在此处。
李青林在破旧的房间醒来,他盯着有些发黄的天花板,床边堆积着许多年前的棉被,有些发黄,但非常干净。
李青林是个孤儿,二十五年前在也是大热天的时候,被人遗弃在路边,被锦州怀远镖局的镖师捡到,带回镖局,十几岁就跟着镖师走南闯北,可惜捡到他的老镖师在一次走镖中死了。
李青林这个名字是那位老镖师花了两百文铜钱请镖局的老账房起的名字,那时候他也才两三岁,什么都不记得。
入夏的天气很热,位处山谷的木屋里确实非常凉快,作为一个当了九年的老镖师,加上从小在镖局长大,在镖局里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不过这驿站和家里不一样,破旧之极。
这次的东家锦州宋家,那人向来醉心于一些奇怪的生物,这次的野兽不知从何处所擒,身形如牛,红褐肤色,背生双翅,尖爪獠牙,恐怖之极。虽然只是双掌大小,但如此怪异的外表,就连队里有几十年阅历的老镖师都不敢多看几眼。
按照车队的速度,从邽州到达此处,再过一天就可以抵达锦州,此次任务就结束了,作为随队镖师,李青林可以拿到六钱银子。六钱银子如果只用来吃东西饿不死,就可以养活一个人大半年。走镖不一样,不只要给官家,过路的寨子也是要打点了,所以这钱真正用到自己身上的算下来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山谷的风吹着很是惬意,不觉中太阳就彻底落了下去,今夜并不是李青林守夜,所以他能在房间里大睡。
天黑得很快,夜风穿过,吹来清爽得海风,锦州离海边也很近。子时刚过,山间夜风突然加大了力度,呼呼地响着。吹过一阵,众人眯着双眼惊醒时,耳朵里传来守夜同伴得惨叫声,短促的大叫把房间里头的人吓醒,各自摸着刀剑,带头的镖头轻声分散几人之后,小心翼翼的开门出去,手中的朴刀横在身前,众人跟在他身后。
李青林排在第四个之后,走出房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借着月光,那头怪兽与那头小兽一样,体型却足有一丈高,双翅长着乳白色的羽毛,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
小兽的笼子已经粉碎,此时趴在大兽背上,那大兽听觉是异常灵敏,李青林众人已经压低了脚步,开门的微弱声音还是被她听见。南四童还没有走出两步,大兽回头张开大口,獠牙数寸长。
那大兽一张口,只听见一声咆哮,李青林的耳朵只听见嗡的一声,便和前头的人一样丢掉手中长刀,双手捂住耳朵,一眨眼便直愣愣的倒地不省人事。
朝阳升起,朦胧的雾气夹带着鲜艳的光将天地渲染成一片绚丽的苍凉。海风吹起海雾,野林里树枝遮天蔽日,野草从林子里一直延伸到路中央,星星点点冒出尖尖的嫩芽,如若是平常,可能会感叹自然之美。如今的境遇,袁红道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路延伸的杂草仿佛在蛊惑人的心绪。
马车一路吱呀吱呀的响着,费蒙已经能驾马车了,伤是好了,只是年纪大了,也不好长时间驾车。路的尽头就是锦州城,再有几个时辰就可到锦州。可不知为何,袁红道心中突然迷惑起来。
费蒙在马车头盯着一路的景色,雾气弥漫在山谷周围,马车颠簸着隐约中还能听见车中少年的咳嗽声。接着少年叹了口气,暗想此时自己的模样一定十分狼狈,可惜旅途当中没有镜子,只能看见胸前未愈的伤口。
出了树林是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河,马车停在小溪旁,袁红道跳下马车,拿出几个水袋咕咚咕咚地往里灌水。接着掬一把冰凉的溪水清洗脸颊。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胸中升起,直冲后脑,她弯腰看着水里的脸,竟无比的憔悴。然后在水中看见费蒙的脸,回头一阵冷眼看得费蒙发毛。
“发什么呆呢,接完水赶紧赶路。”费蒙拾起岸边的水袋,头也不回的朝着马车走去。
袁红道慌张的拨弄脚下的溪水,往边上石头一坐,擦干脚上水珠,穿好鞋子走回马车,驾马而去。
第二日巳时刚过,李青林从血泊中醒来,双耳尚有嗡鸣之音,脑袋还晕乎着。起身一眼瞧去皆是惨死的尸体,镖局的人似乎只活了他一个。顺着木楼梯向楼下走去,原先囚禁着那野兽的地方非常杂乱,笼子碎了一地,就连锁着野兽的铁链子也被咬得残破不堪。泥面留下数尺大的爪印,显然是昨夜那大兽留下的。细细回想,那大兽连铁链都能咬断,仅仅是一声怒吼镖局的人便尽数七窍流血而死。想到这,李青林摸着鼻口,鲜血已经凝结,但昨夜明明自己也是受到波及,现在能平安醒来,但之前已经稍微探查过,无一活口。
李青林把没被大兽吃掉的马的尸体分解开,就地生火大吃一顿,随便在山坡上找了一个地方刨了一天的坑,因为泥土很软,挖起来并不费劲;不过也只是挖得很浅,勉强能躺下一具尸体。
又费劲地安葬了镖局的人之后,夜已经深了,收拾起众人的信物,背起自己能背动的干粮和银子。顺着记忆里的山路赶回锦州,虽然赶夜路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他要尽快将这件事传回镖局,这种事不是劫镖,东家损失不说,镖局的损失票号也不一定能全部赔钱。李青林本想就此逃命,但一想镖局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镖局的人待自己亦如子侄兄弟,就算会被怀疑,甚至被赶出镖局,至少要把其他弟兄埋骨之地告知于他们的家眷,也不枉相识共事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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