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这是一条藏在深渊里的巨龙(1/2)
……
京城郊外,西山大营。
禁军主将安禄山,正站在营寨的高塔上,遥望京城的方向。
一名副将匆匆赶来,递上一份密令。
“将军,相爷的钧令。”
安禄山展开,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副将忍不住问:“将军,相爷这是要我们……按兵不动?”
“嗯。”
“可是……宫里那位也传了口谕让我们在林将军入城时,派兵护卫……”
两份截然相反的命令。
一个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
一个是九五之尊,名义上的君主。
怎么选?
“我们是朝廷的兵自然是听圣上的。”
安禄山淡淡地说。
副将一愣,随即大喜:“将军英明!”
安禄山却没有笑。
他将那份丞相的密令,缓缓收进怀里,目光变得愈发复杂。
他说听圣上的,可没说听哪一道圣旨。
……
另一边,官道上,一骑快马正朝着林火大军的方向疾驰。
马上之人,正是靖王赵峥。
他受小皇帝密诏,星夜兼程,就是要赶在林火入京之前,将京城这潭浑水的深浅,提前告知于他。
千万……
别一头扎进去啊!……
十日后。
神火军的先头部队,终于出现在了京城东面的地平线上。
“火爷!快看!京城!”
石虎兴奋地指着前方。
只见远方,一座无比巨大的城市轮廓,横亘在天地之间。
高耸的城墙如山峦起伏,无数的亭台楼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这就是大炎王朝的心脏。
天下最繁华,也最险恶的地方。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脚步,被眼前这雄伟的景象所震撼。
就连林火,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见过现代都市,但眼前这座古典主义的巨城,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历史厚重感,是完全不同的。
“全军……止步!”
林火抬起手。
一万人的军队,令行禁止,瞬间从行军状态转为原地警戒。
斥候飞马回报。
“报!将军!”
“前方十里,京城百官出城相迎!”
“天子仪仗……尽出!”
话音刚落,一阵号角声,从京城的方向传来。
轰隆隆——
城门缓向两侧打开。
肉眼可见的,是城门外那延绵数里的仪仗队。
林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
就在那片人海的最前方,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少年,正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
而在少年身旁,一个身着紫色相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带微笑。
皇帝赵焱。
丞相陈北舟。
他们,都在那里等着他。
林火扯了扯嘴角,他转头对石虎等人说了一句。
“都打起精神来,别给老子丢人。”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
“驾!”
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独自一人,朝着那座城门行去。
林火翻身下马。
他站在那里,一个人,面对着一座城,面对着一个帝国的权力核心。
赵焱看着林火下马。
来了!
他真的来了!
这就是林火,神火大将军。
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有压迫感。
那身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不是仪仗队的亮银甲,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证明。
赵焱再也按捺不住,提着龙袍下摆,竟快步向前走去。
“林将军!”
身后的太监总管大惊失色:“陛下,陛下不可……”
“陛下,礼不可废。”
丞相陈北舟的声音温和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赵焱身边。
他扶住皇帝,看似维护君王礼仪,实则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林火。
这个朝堂,规矩还是我陈北舟说了算。
林火看着那个拦住小皇帝的紫袍老头。
“末将林火,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火单膝跪地。
赵焱被陈北舟拦住,脸上一阵红白,但看到林火依足了礼数,心中那份激动又占了上风。
“林将军快快请起!”
“将军北伐扬我国威,我大炎第一功臣!”
“何须行此大礼!”
赵焱亲自上前,双手虚扶。
这一次,陈北舟没有再拦。
仪式已经完成,面子上的东西做足了。
“谢陛下。”
林火起身,目光与小皇帝对视。
“传朕旨意开中门,迎神火大将军及神火营将士入城!”
赵焱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百官随朕,还宫!”
陈北舟微笑着躬身:“遵旨。”
林火转身,对着后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轰!
五百名精锐从大军中分离出来。
他们穿着与林火同款的黑色战甲,背着那种京城人从未见过的的管状武器,腰间挎着制式长刀。
京城的官员们,包括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勋贵,全都看傻了。
禁军主将安禄山站在人群中,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杀气……
道路两旁的百姓更是被震得鸦雀无声,片刻之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神火大将军!”
“大将军威武!”
“天神下凡!天神下凡啊!”
百姓是淳朴的。
谁能打跑欺负他们的敌人,谁就是英雄。
林火听着耳边的欢呼,面无表情。
……
太庙,香烟缭绕。
赵焱穿着最隆重的衮服,亲自念诵祭文。
“……今有神火将军林火,率义勇之师破北狄于朔方,斩敌酋,复我疆土……”
“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林火就站在他身后,一身甲胄未卸。
按规矩,入太庙者皆需卸甲去刃。
但皇帝特许,他可以披甲入内。
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林火听着小皇帝念稿子,心里毫无波澜。
他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毫无敬畏。
他只是在观察那些陪祭的皇亲国戚、勋贵大臣。
这些人,未来都可能是他的敌人。
祭祀结束,移步皇宫正殿。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赵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太监总管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神火将军林火起于草莽,忠勇过人,亲率神火营血战朔方,扬我大炎天威。”
“其功盖世,朕心甚慰!”
“特晋封林火为。”
“神火镇远大将军,从一品!”
哗——!
朝堂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从一品!
武将的了!
除了几个世袭罔替的老国公,大炎已经有多少年没出过从一品的武将了?
这还没完。
“加太子太保衔!”
又是一阵骚动。
太子太保,虽然是虚衔,但意义非凡。
那是帝师的身份!
陛下尚未有太子,加这个衔,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所有人,林火是他赵焱最信任的人!
“赐丹书铁券,免死三次!”
轰!
这一次,连丞相陈北舟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丹书铁券!
免死金牌!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个象征,皇帝真想杀你,一百块铁券也保不住命。
但这是态度!
是皇帝在用皇家的信誉,为林火背书!
“另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京中武威公府一座,奴仆百人……”
后面的赏赐,大家已经听得麻木了。
林火依然穿着那身染血的黑甲,静静地听着。
“臣林火,谢陛下隆恩!”
林火再次单膝跪地。
赵焱看着下方的林火,心中豪情万丈。
他小手一挥:“众卿平身,赐宴!”
他要为林火举办最盛大的庆功宴,他要让全天下看看,他赵焱是如何对待功臣的!
……
宴会设在偏殿。
官员们一个个端着酒杯上前,说着各式各样的奉承话。
“林将军年少有为真乃国之栋梁啊!”
“以后在朝为官,还望将军多多提携!”
林火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丞相陈北舟端着一杯酒,在一群门生的簇拥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一出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林将军。”
“老夫,敬将军一杯。”
林火站起身,端起酒杯:“丞相大人客气了。”
陈北舟笑着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将军此番功盖卫霍,彪炳千秋,老夫这一杯是代天下万民敬你的。”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林火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北舟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将军啊,如今北狄虽退但朝中……”
“唉,陛下年幼,许多事情还需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多多辅佐啊。”
来了。
林火心想。
这话听着没毛病,忠臣之。
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几个字,就是钩子。
他是在拉拢林火,想把他归为臣子一类,置于他这个百官之首的管辖之下。
如果林火点头称是,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是文官集团的一份子,要听他陈北舟的调遣。
林火笑了。
“丞相大人说的是。”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朝政大事。”
“末将只知道,陛下让末将打谁,末将就去打谁。”
“谁敢惹陛下不高兴,末将就去砍了谁的脑袋。”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
周围的官员全都听见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北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这话……太粗鄙,太直接,太不讲道理了!
什么叫“谁敢惹陛下不高兴,就去砍了谁的脑袋”?
这是在威胁谁?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林火是皇帝的刀,只认皇帝不认朝廷,更不认什么百官之首!
好一招以退为进,以拙破巧!
陈北舟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温和。
“呵呵……林将军快人快语,真性情,真性情啊。”
“今后我们同朝为官,要多多亲近才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林火看着他的背影,将杯中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
……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
太监领着林火,来到皇城边上的一座府邸前。
朱红的大门,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是三个烫金大字:武威公府。
“将军,这就是陛下为您赐下的府邸。”
“里面的一应人手用度,宫里都给您备齐了。”
太监谄媚地笑着。
“有劳公公了。”
林火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了过去。
太监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将军客气,将军客气!”
“您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林火推开门。
府邸里灯火通明,上百名仆人、侍女跪在院子里,乌压压一片。
“恭迎主人回府!”
声音整齐,显然是排练过的。
林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庭院。
他对身后跟着的石虎说:“让兄弟们进来。”
“是!”
很快,那五百名神火营精锐,悄无声息地开进了这座府邸。
他们没有住进下人房,而是直接占据了府邸四周的院墙、角楼,还有前后门。
长长的火枪架在墙垛上。
他们甚至在府邸里,设立了临时的警戒哨和巡逻队。
这里不像是一座府邸。
更像是一座……军事堡垒。
林火站在主楼的露台上,看着手下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一切。
他脱掉了那身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件单衣。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灯火辉煌。
林火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那个年轻的皇帝需要他这把刀,去砍断束缚自己的锁链。
那个年老的丞相视他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还有那个按兵不动的禁军主将安禄山……
这京城,是一盘棋。
他现在是棋盘上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林火从怀里掏出那枚温热的丹书铁券,在手里掂了掂。
免死三次?
他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石虎从楼下上来,脚步很轻。
“将军,都安排好了。”
“五百兄弟,这府邸围得跟铁桶一样。”
“一只苍蝇也别想悄无声息地飞进来。”
林火没回头,嗯了一声。
“宫里派来的那些下人呢?”
“都关在后院了。”
“一百多号人,老实得很。”
“我派了两个小队看着。”
“嗯。”
林火依旧看着皇宫的方向。
石虎看着将军的背影,有点不明白。
封公,赐府,天大的荣耀。
可将军脸上,怎么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反而……比在安州面对十万北狄大军时还要凝重。
“将军,您在想什么?”
林火吐出一口浊气。
“在想这盘棋该怎么下。”
“下棋?”
石虎挠挠头,他不懂。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跑上楼。
“将军!”
“府门外来了一个太监,说是宫里来的要见您。”
林火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么快?
他转过身。
“让他进来。”
“石虎,你亲自去请。”
石虎立刻明白了。
“是!”
……
片刻之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石虎请到了主楼大厅。
是个老太监,面白无须,神色谦卑,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精明。
他一见到林火,立刻跪了下去,磕头。
“奴婢小春子,叩见武威公!”
林火坐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没让他起来。
大厅里,站着十几个神火营的亲兵,人人按着腰间的刀柄,目光不善。
小春子跪在地上,这位新晋的国公爷,杀气太重了。
跟朝堂上那些养尊处优的大人们,完全是两路人。
林火打量着这个叫小春子的太监。
“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丞相大人有什么指示吗?”
林火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春子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国公爷说笑了!”
“奴婢……奴婢是奉陛下口谕,特来请国公爷入宫一叙。”
林火心里有了底。
看来,是那个年轻皇帝等不及了。
“陛下口谕?”
林火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口谕,可当不了真。”
“万一是有人矫诏,诓我入宫,图谋不轨呢?”
“我这颗脑袋可金贵得很。”
小春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位爷,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国公爷请看!此乃陛下贴身之物,龙纹玉。”
“见玉如见驾!”
林火示意石虎把玉佩拿过来。
玉佩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形纹路,的确是皇家之物。
而且,是皇帝私人物品的可能性很高。
“陛下在哪里等我?”
“在……在凝香阁。”
凝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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