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 生死荣辱 第四章 蓬莱秘阁(2/2)
    “第一,内侍省若有人来找,不管他们说得再天花乱坠,你们也别信!”
    “第二,不管他们说得再吓人,你们都别怕!”
    “第三,不管谁叫你们入宫,你们都别去!天大的事有我顶著!让他们来找我说话,记住没有!”
    众亲王齐声道:“记住了!”
    “成美!”
    陈王李成美连忙上前,“哎,姑奶奶。”
    “尤其是你。就待在我院里,没事不许出门。小心被人掳走。”
    “要待多久啊?”李成美眼巴巴道:“我第十五房小妾又快生了。”
    杨玉环扶住额头-->>,咬牙道:“你照著娃会叫爹那么等!”
    自从太宗李建成在玄武门外射杀其弟李元吉,逼高祖逊位,成就帝业,算是给唐国起了个坏头,唐国几乎每回皇位更易,都伴随著血雨腥风,拿几个亲王祭天属于正常操作。众人都晓得厉害,当即老实应下。
    “我和程侯一起去天策府,你们把门关死,谁叫都不许开门!”
    众人纷纷应许,都表示自己今天就改属兔了,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小兔子乖乖,姑奶奶没回来,他们打死也不开门。
    出了大门,程宗扬才道:“去天策府?”
    “骗他们的。”杨玉环道:“卫公那边传话过来。李辅国他们两个下了一宿的棋,李博陆输得上火了,拽著卫公不肯走。”
    “卫公说的?”
    “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是卫公输得上火,拉著李辅国不让走呢?”
    杨玉环往掌心擂了一拳,“真相了!”
    “不去天策府,你要去哪儿?”
    “入宫。我要去见李昂。”杨玉环道:“姑侄一场,不见他一面,我总是不甘心。”
    “宫里头戒备森严,而且大明宫那么大,谁知道李昂在哪儿?”
    “他们若是囚禁李昂,只有一个地方。”杨玉环道:“放心吧,宫里的路我熟,只要入宫,不惊动旁人就能找到他。”
    程宗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你看中我手里的令牌了?早说啊!”
    “怎么?你不想去?”
    “去!”程宗扬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见见他,我也不甘心!”
    程宗扬叮嘱任宏等人与徐君房一道回宣平坊,然后翻身上马,与杨玉环并辔而行。
    安乐公主的宅邸就在附近,两人刚到坊门,便遇见潘金莲折回。
    “一刻钟前,安乐公主接到太后的口谕,已经入宫了。”
    杨玉环红唇抿起,催促道:“快走!”
    十六王宅紧邻大明宫东侧,与宫禁仅一街之隔。但此时宫门戒备森严,为避人耳目,三人没有直接入宫,而是先向东,自通化门出城。再折而向北,从城外绕到大明宫最北面的银汉门。
    此时已经有确凿消息,乱党主谋宰相李训、舒元舆、御史中丞李孝本等人均已逃出长安。一路上神策军的精骑络绎不绝,寻找这帮逃亡乱党的踪迹。
    两女披著斗篷,戴著面纱掩饰身份,程宗扬手持令牌,遇到盘查的,略一出示便畅行无阻。
    银汉门外同样驻守著一队神策军,不过进入宫门,防守明显松懈了许多。
    大明宫面积广阔,一众内侍的防御重心都在南边靠近外朝的各处宫殿,北边一带,连人影都没几个。
    靠著仇士良亲手所赠的令牌,三人无惊无险地进了大明宫,然后弃马步行。杨玉环说的路熟不是瞎吹,她放开大路,沿著小路东绕西拐,不多时就来到一处由宫殿改建的寺庙前。
    若是徐君房和袁天罡在此,肯定不陌生,但程宗扬第一次来,看了一眼便不禁皱眉,“这地方怎么鬼气森森的?”
    “这是护国天王寺,宫里死人,都在这里做的法事。”
    程宗扬明白过来,合著这就是徐大忽悠和袁大忽悠给王守澄那死鬼做法事的地方?
    暮色渐深,阴风四起。程宗扬不愿多待,正要加快脚步离开,忽然听见一阵“嘎吱吱”的响声。
    他猛然回过头,只见寺庙廊下放著一口棺材,沉重的棺盖缓缓开启,一个黑影从棺内坐了起来。
    诈尸!
    程宗扬头皮一阵发麻,说见鬼可真就见鬼了!宫里这地面太邪了……
    虽然汗毛直竖,程宗扬还是壮起胆子,挡在两女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东西!”
    那恶鬼听到人声,非但不惧,反而跳起身,跌跌撞撞朝众人奔来,带著哭腔叫道:“东家!”
    程宗扬刀都拔出半截,听到声音才辨出来人,讶道:“你是……罗令?干!你怎么在这儿?”
    罗令虽然机灵,到底是个少年,斗然被扔到宫里,人生地不熟,又在停灵的空寺里担惊受怕了两天,这会儿见到东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的……没撵上东家的车……”
    程宗扬一阵惭愧,这闹的什么事?自己光顾著赶路,把人家一个半大孩子给落到宫里了。
    “没事儿就好——你怎么在棺材里?”
    罗立哭道:“东家那狗领我来的,白天怕被人撞见,就在空棺材里头躲著,夜里才敢出来。”
    “……你胆子还挺大的。没吃没喝的,这两天怎么熬过来的?”
    “有吃的,”罗立赶紧拿出金盘,“东家那狗肚子里好多吃的。”
    这还是自己剩的吧?程宗扬无语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辛苦你了。那小……狗呢?”
    “跑外面了。”罗令摊开手掌,露出一个棋子大小的金属块,“它给我的,用这个能找到它。”
    程宗扬接过来随手一按,那块棋子状的物体后壳弹开,仿佛一只金龟子,轻盈地飞了起来,悬浮在空中。
    杨玉环一把捞到手里,“这是紫妹妹养的飞虫?好精巧!潘姐姐你瞧,内翅是用金箔做的,好薄……”
    看著不住抹泪的罗令,程宗扬有些犹豫,“我要去办点事,你是在这里等,还是跟著我?”
    罗令想都不想,“我跟著东家!”
    这小厮没有修为在身,但人够机敏,又早早换了一身内侍的服色,带上他虽然辛苦了些,可是——自己把人家丢在宫里两天,这会儿再把人扔下也太说不过去。
    “那你跟著我,”程宗扬提醒道:“遇到事机灵些,先保护好自己。”
    罗令破涕为笑,“小的明白!东家。”
    杨玉环拿著机械飞虫玩得不亦乐乎,“要不要去找你那狗?”
    程宗扬不知道小贱狗溜宫里干嘛来了,有心想找,又怕误了正事。
    “别玩坏了。”他抢过飞虫收到怀里,“先去见李昂。”
    杨玉环翻了个白眼,“小气鬼!”
    护国天王寺地势高耸,往南地势渐低,下方一片浩瀚的水面,东西横亘,宽约数里,在朦胧的夜色下泛著银光。湖中罗列著数处岛屿,中间最大的一座奇峰突起,状如仙山,上面建著一座高阁。
    “呶,那就是太液池。”杨玉环道:“中间的岛屿是蓬莱山,上面那座殿宇是蓬莱秘阁,要想关人,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了。”
    程宗扬往四周看了一遍,“船在哪儿?”
    “用船会被人看见,游过去。”
    看著水上漂浮的碎冰,程宗扬吸了口凉气,“不是吧?”
    “没事儿,我带了水靠!”
    杨玉环拿出一套黑色的防水皮衣,盘好长发,当场换上。
    程宗扬憋了半晌,见她自顾自穿戴停当,忍不住问道:“你就带了一套?”
    “周到吧?走了!”
    “等等!我还带著伤呢,这么游过去,会没命吧?”
    “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婆婆妈妈的!走!”
    杨玉环拉起他,不由分说地跃到水中。
    “我干!”
    被冰水一激,丹田内散乱的气息险些暴走,程宗扬急忙收敛真气,顾不上开口,就那么被杨玉环拖著,箭矢般往湖中的蓬莱仙山游去。
    潘金莲无奈,只好对罗令道:“抱著腿,别乱动。”
    罗令连忙蹲下来抱住双腿,低头收肩,身子团成球形。潘金莲一手挽住他的衣带,飞身掠入湖中。
    罗令先是一惊,然后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湖中,衣上却没有沾水。那个仙子般的女子半身没入水中,一手将自己托起,仿佛滑行般掠过水面。
    至于东家,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被那位身姿丰秾的公主拽住衣领,只剩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下巴不时撞上浮冰。
    罗令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一盏茶工夫后,那仙子已经横渡湖水,轻轻一抛,将他掷到岸边。
    那位白衣仙子踏上岸,衣裙升起一片氤氲的水雾,刚走数步,身上的水迹便蒸发殆尽,宛如神仙手段。
    另一边,那位公主上岸,抬手身上打了道符,黑色的水靠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抹过一般,水痕尽消,行事果然周全。
    最惨的只有自己那位东家,落汤鸡一样爬上岸,冻得脸色铁青,“你居然还带著避水符?给我拿过来!”
    “没了。”杨玉环解下水靠卷好,从头到脚没有沾到一滴水。
    程宗扬不由分说,一把将杨玉环搂在怀里。
    “你作甚!”
    “让我暖暖!”
    “找死啊!”
    “啊嚏!”程宗扬抱得更紧了些,“死也要拖著你!”
    “好了好了!”杨玉环赶紧拿出一张避水符,打在程宗扬身上。
    程宗扬浑身已经湿透,一道避水符只是聊胜于无,符力扫过,身上的衣物像被拧了一把一样,仍是湿漉漉的,寒意直透骨髓。
    最后还是潘金莲拿出随身带的药酒,喂他喝了两口,才回过劲来。
    众人折腾半晌,天色已近暮时,忽然对面岸边一艘楼船远远离开码头,朝蓬莱仙山驶来。
    杨玉环没再胡闹,迅速带著三人来到阁后,赶在楼船抵岸之前,从一处隐蔽的角落潜入阁内。
    在岸上远眺时,程宗扬只觉这岛屿并不甚大,山也不甚高,所谓的秘阁也只是大了些,看起来不过平常。此时进入阁中,程宗扬才愕然发现,这秘阁何止是大!简直是自己此生见过最宏伟的建筑!
    整座秘阁呈圆形,高大的阁壁只有一层,但内侧建有回廊,无数巨柱上下相接,支撑起整座建筑。从下望去,环形的长廊一圈一圈往上延伸,直到最顶端的拱形穹顶,构成一个异常庞大的空间。
    阁内不是通常所见的漫地金砖,而是将一座完整的山峰笼罩在内!山峰下用人工挖掘出河流湖泊,清山秀水,古树奇花,一阁之内,竟然别有洞天。
    远远望去,一座通体用檀木制成的双层精舍坐落在山峰之上,雕梁画栋,飞簷斗拱,但周围无路可通,就像被凭空放置在峰顶一样,堪称鬼斧神工。
    “这蓬莱秘阁是仿照蓬莱仙境所建,顶上的精阁要用吊桥方可通行。”杨玉环道:“李昂肯定被关在里面。”
    “吊桥在哪儿?”
    “用什么吊桥啊?本公主从小爬熟的,跟我来!”
    杨玉环领著三人来到峰后,往上攀去。
    山峰是用土石堆成,高五六丈——这个高度并不算太夸张,但考虑到整个山峰都在一座楼阁内,就实在太惊人了。程宗扬真是心服口服,堆石成山,掘土成湖自己见得多了,但堆完假山之后,再起一座大殿将假山整个罩起来,生生营造出一方天地,恐怕只有大唐才干得出来,自己是真没见过。
    可以想像,唐皇昔日泛舟峰下,游览山色,宴饮行乐的奢靡享受。而这一切足不出户就可以做到,无论阴晴雨雪,都不耽误唐皇游山玩水的兴致,甚至昼夜更替也不在话下。环形的长廊散布著无数灯火,模仿出夜空中繁星,穹顶下方还有两个巨大的金盆和银盆,用铁链绞在空中,里面盛满灯油,一旦点燃,如同日月行空,光被万丈。
    太奢侈了……
    阁内寂无人声,连灯火也没有几盏,只在阁门外点了十几盏灯,隐约有人把守。这样的距离,别说众人攀爬的动静,就是大声叫喊都未必能听到。
    山峰四面怪石嶙峋,模拟出仙山的飘渺之态。平心而论,除了要小心石上的青苔,这座假山并不难爬,难怪杨玉环说她小时候就爬熟的。不过堂堂皇帝,肯定不能这么爬。只不知吊桥在哪儿……
    四人刚爬到峰顶,远处的阁门忽然打开,外面看守的内侍提著灯笼,将一行人引进阁内。
    片刻后,有人扳动绞盘,随著“轧轧”声响,一道十余丈长的吊桥从对面阁壁上倾斜过来,桥端正好搭在峰顶精舍的台阶前。
    一行人沿著吊桥往精舍行来,为首的正是神情阴鸷的仇士良,旁边一个,却是神态恭谨的鱼弘志,另外两名身著朱袍的官员,一时辨不出面貌。
    走到精舍前,仇士良一拂衣袍,尖声道:“老奴叩见圣上。”
    他略微弯了弯了膝,做了个样子,不等里面回应,便一把推开阁门,一手扶著腰带,气势汹汹地踏进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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