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吴三省的试探(1/2)
木质楼梯踩上去依旧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响,昏黄的灯泡从二楼走廊垂到一楼堂屋,光线昏沉得像蒙了一层雾,把土坯墙、掉漆木桌、墙角堆着的干柴都染成了暖融融却又压抑的橘色。
老板娘端着粗瓷大碗进进出出,山里人家的晚饭算不上丰盛,却足够实在:一盆炖得软烂的山鸡、一盘清炒野菜、一碟腌萝卜、几样家常小炒,还有一坛子自家酿的土白酒,酒香混着饭菜热气,在狭小的堂屋里散开,驱散了深山夜晚的凉意。
吴三省已经率先落了座,潘子站在一旁帮着老板娘摆碗筷,大奎则盯着桌上的肉咽口水,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汪明月走在前面,脚步轻缓,选了个靠里、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既不显眼,又能看清全屋动静。
吴邪跟在后面,还惦记着刚才那句“倒霉蛋”,鼓着腮帮子有点小别扭,却还是乖乖找位子;张起灵依旧沉默,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汪明月身侧不远的位置,挨着桌边坐下。
几人依次落座,长方桌的格局很快定了下来:吴三省坐主位,潘子和大奎一左一右陪在旁边,汪明月独坐一侧,吴邪挨着张起灵,挤在了汪明月对面偏右的位置,恰好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粗瓷碗盛着米饭,热气腾腾往上冒,老板娘又端来一盆菌菇汤,操着方说了句“慢用”,便转身回了灶房,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五人,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吴三省拿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土白酒,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上众人,最终轻飘飘落在了汪明月身上。
他脸上挂着常年走江湖的笑,眼角堆着细纹,看似和善,眼底却藏着探底的锐利――这姑娘来路不明,上船突然,同行干脆,身手气度都绝非普通山野路人,更不像是寻常驴友游客,他吴三省走南闯北半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身边跟着身份不明的人,尤其是在这种要进深山、下古墓的节骨眼上。
酒杯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小姑娘?”吴三省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看你身手利落,路数也熟,不像是第一次走这种深山老林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是第一重试探――探她的经历、探她的底子。
吴邪立刻停下筷子,偷偷抬眼看向汪明月,又瞥了眼自家三叔,心里清楚,三叔开始盘道了。
潘子搬菜的动作顿了半秒,目光微垂,却支棱着耳朵听动静,大奎更是直接愣头愣脑地看过来,像是全然听不懂桌上暗流。
汪明月正捏着竹筷,挑了一筷子野菜送进嘴里,吃得慢条斯理,闻只是抬了抬眼,眼尾微挑,神色云淡风轻,连半点慌乱都没有,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三爷说笑了,”她声音清润,不卑不亢,“常年四处乱跑,惯了走野路,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正经营生,就爱往山里钻,混口饭吃罢了。”
一句话,既不承认有特殊背景,也不否认见过世面,模糊得恰到好处,把来路轻轻巧巧掩在了“四处游荡”里,既给了面子,又没漏半点底。
吴三省眼底精光微闪,正要接着往下问,把话往深了引,目光却忽然被桌上一个小动作钉住。
汪明月说完话,目光自然地转向身侧的张起灵。
桌上菜色摆得杂乱,有一盘炒青椒加了大量葱姜蒜,味道冲,还有一盘熏肉偏咸,都是张起灵下意识会避开的口味――他自己从不说,也不会挑剔,只是会不动声色地不去碰,旁人大多留意不到。
可汪明月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清楚。
她没说话,甚至没看张起灵,只是手腕轻转,用桌边的公筷,不动声色地把那盘味道冲烈的小炒,从张起灵正前方的位置,轻轻挪到了桌子另一侧大奎的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整理桌面,没有半点刻意。
下一秒,她拿起公筷,从最中间那盆炖得最烂、最清淡的山鸡碗里,夹了一块不带皮、无骨头的嫩肉,稳稳当当放进了张起灵面前的白瓷碗里,动作流畅、随意,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自然,以至于吴邪都没立刻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姑娘好像顺手帮小哥挪了菜、夹了菜,寻常得很。
可张起灵的反应,却让吴三省心脏猛地一跳。
换做旁人,给他夹菜,张起灵大多时候都是不动、不接、不吭声,沉默得像块石头,更别说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姑娘。
他向来疏离,拒人千里,不习惯任何人的靠近,更不习惯旁人触碰他的饮食、他的习惯,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戒备与孤冷。
但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没有皱眉,没有把碗挪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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