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第 235 章(1/2)
    第二百三十五章
    裕王自她开腔就眉头一挑,听她这一通果然不知死活的话说罢,立时便道:“郡主年少无知,有失体统,实乃臣弟疏于管教,皇兄勿怪。
    各衙署既都来了人,这等朝政要务,皇兄还是传他们传进来议一议才妥当。
    ”
    萧承泽沉沉的面色显见着缓和几分,望着那不大妥当的人,“郡主不在朝中,旁观者清,说说无妨。
    ”
    得了准允,千钟满面足以乱真的怯怯之色顿然消散一空,一瞬也不迟疑道:“苏绾绾死在大皇子府的事,我也听说了。
    我数着日子,从苏绾绾死,到这会儿,远还没过七天呢。
    还没过头七,她的魂就还在人间呀,要是有高人能把她的魂招来,兴许也能问出个真相。
    ”
    招魂问案,实在是荒诞不经,闻所未闻。
    裕王寒气森森的脸上已赫然浮出一个大大的“荒谬”,还没出声,跪伏御座旁的皇后已像捉着根救命稻草般,目光一亮,急忙抬头开口。
    “郡主七窍玲珑心,这法子虽奇,却不无道理。
    事关大皇子清白……还有大皇子府上下一众人的清白,恳请陛下着司天监来得力之人,行法事招魂问话!”
    未听御座上的人决断,先听裕王一声冷笑,“郡主在市井多年,信几分这些荒唐事,也不为怪,但怎的她一句戏,皇后就这样当真呢?司天监……”
    裕王在唇齿间掂量了一下这个最与鬼神亲近的衙门,“天穿节祭礼是皇后主持,其间不少与司天监往来,皇后莫不是早在那里铺好了什么脱身退路,才如此乐意借郡主这道坡?”
    “倒也不用去外头请人……”又是那个怯怯又胆大的人,“这招魂的事,陛下和皇后娘娘要是能信得过,庄统领就会呀。
    ”
    “父王,”这人又愈发胆大地向裕王道,“庄统领是听您差遣的,您肯定信得过他,叫他招出苏绾绾的魂,问个清楚,要真是大皇子的罪过,她还得求您给她个公道,让她好生投胎去呢。
    ”
    “父皇!”那僵如木石的人终于也动了,跌跌撞撞地膝行两步,跪拜上前,“若真能招来苏绾绾的魂魄,儿臣愿与亡魂当面对质!倘若……倘若真是儿臣害她性命,就让她把我一同带下黄泉!”
    争执这半晌,那已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却还垂手一旁,不见任何反应。
    适才推他出来画像,他也是一不发,任由这些人争执出个结果,便领命照办去了。
    眼下又是这副样子。
    仿佛场中这一切波澜都与他毫无关系。
    “庄和初,”御座上的人偏就朝他问去,“你办得了?”
    不等那人答话,裕王也向他道:“这可不是儿戏,你若没有这本事,早说清楚,没人怪罪你,但要是办出差错,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本王可也救不了你。
    ”
    好赖话全都听罢,那人才上前来,颔首恭道:“郡主举荐,皇后娘娘与大皇子信重,臣不胜惶恐。
    诚如王爷所,兹事体大,臣虽粗通皮毛,但不敢妄精擅此道,此前也从未有过成功前例,是否由臣担此重任,还望陛下三思。
    ”
    一顿子话说完,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好,”御座上的人不轻不重地一击案,也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道,“你既愿意担此重任,就办来瞧瞧吧。
    ”
    那逆来顺受的人也浑不在意这旨意间的意思与他的话有何不同,面不改色地应了声,转向万喜要了一堆香案符纸之类做法事必须的物件,还要了身素净的青底氅衣,换下那套裕王府侍卫统领威风凛凛的公服,又换以青玉芙蓉冠绾了发。
    再回到席间,一应行法事的排场全都布置齐备了。
    香案不在御前,是依着庄和初的意思,设在了探入水面的船埠上,道是水为阴者,近水最易通灵。
    有他这话,万喜带着一众小宫人安排这些物件的时候,都直觉得晴天朗日下直有一股子湿乎乎的寒凉往脖子里钻。
    这席上自是有信邪的也有不信邪的,但见这人有模有样地摆出这般架势,无一不被这气氛濡染,不由自主定睛屏息,一瞬不眨地望着香案前的那片粼粼水面。
    青影面水而立,缥缈如仙,一丝不苟地燃香祭拜后,执起案上一柄桃木剑,以剑锋于符纸上一翻挥点,不知绘了些什么,忽朝烛火一扬——
    符纸瞬间燃作一团,浴火腾飞,翩跹着坠向水面。
    火团入水,一缕青烟腾起。
    而后随风化去。
    澹澹水面上渐渐只余一片浮光跃金。
    平平静静。
    只见那道青影又面水静立好一阵,才肃然转身,向御座道:“禀陛下,臣招不来。
    ”
    一片难以状的沉默里,裕王冷哂一声,没待说出那些要处置这人的话,又听这人道。
    “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庄和初接着道,“招不来,是因为人还没有死。
    ”
    沉默间嗡地漫开一片低低的惊愕声。
    庄和初听若惘闻,径自又道:“臣看到,苏绾绾尚在人世,就在这宁王府里。
    ”
    “在这里?”萧承泽眉心一动。
    “是,臣不敢妄。
    但臣道行浅薄,再多的,也看不出了。
    ”
    “听来甚是荒谬。
    ”萧承泽徐徐道了声一众人的心里话,又一转话锋道,“不过,既已让你做了,不彻底见分晓,就处置了你,也是不公。
    左右宁王府就这么大,就这么些女子,拿着画像一个个查对,想也用不多久。
    ”
    萧承泽唤过万喜,吩咐了他拿画像去办,又一挥手示意离席的人各自回去,“不必在这儿干耗着,酒且晚些再说,这些饭菜都已验过了,能吃,就边吃边等吧。
    ”
    高墙外吵嚷声绵绵不绝,眼前又有毒酒在案,怎么看都不是个吃饭的气氛。
    但旨意已下,一众人也不得不谢恩动起筷子,一个个要么味如嚼蜡,要么心不在焉,满席间望去,就只有千钟吃得全神贯注。
    万喜匆匆回席时,千钟正啃着一块烤羊排。
    “陛下……”万喜一路过来,面上见鬼似的神色还没退尽,道御前一开口,仍忍不住有些喉头发紧,“果真如庄统领所,在府中寻得一人,样貌与画像奇似。
    ”
    那人就由羽林卫带着,随在万喜身后一路过来。
    北地来的人对这身形全然陌生,但萧廷俊再熟悉不过,人还没走到近前,已惊得手上一颤,差点掉了筷子。
    人一生见过一次死而复生之人,已足可称是奇闻怪谈,何况这是他第二回见这道身影死而复生了。
    更惊心的是……
    这人死而复生,其身所在,竟是由这样一场法事算出来的。
    席间本就了无食欲的人纷纷都搁了筷子,千钟还是趁机快啃了几口,才抬头擦手。
    被羽林卫带上前的人一身王府粗使婢女的装扮,极不起眼,低垂着头簌簌抖着,一到御前,就忙不迭跪伏下身,颤颤道了声拜见的话。
    怎么看都与当初那泪水涟涟地来御前与萧廷俊对质的人判若两人了。
    面貌相似也不足为凭,萧承泽道:“验指印看看。
    ”
    睽睽众目下,那簌簌发抖的女子被万喜引着净过手,在宫人备好的纸页上按下手印,呈上御前。
    萧承泽正与那记档簿子上的手印比对着,林家质库的人已被带来驾前,一眼看到那跪地之人,立时便惊呼道:“是!来存那些箱子的正是这位姑姑!”
    两处指印也是一模一样。
    萧承泽扬扬手中那记档簿子,“这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说吧。
    ”
    “奴婢苏绾绾罪该万死!”那面色一片惨白的人颤声伏身拜道,“是……是裕王派给奴婢的差事,让奴婢佯作出逃,逃去大皇子那里,再以大皇子府的名义,去林家质库存那一批大箱子……那些箱子不许打开,奴婢也不知里面装是什么。
    之后,裕王就要杀奴婢灭口,奴婢实在害怕,便做了些手段,自大皇子府假死脱身,逃命来此……原想着此处裕王轻易进不得,今日又有宴席,多需人手,奴婢也熟悉王府规矩,就……就冒死混进来,藏身于此。
    ”
    颤颤然道罢,又一叩首道:“奴婢自知罪该万死,但求以功抵罪,全奴婢一条性命!”
    “好个贱婢,空口白牙就敢胡乱攀咬本王。
    ”裕王自席上缓缓起身,冷然盯着跪伏在地的人,“皇兄,这贱婢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臣弟原念着她人死罪消,不欲在这人多眼杂处多说什么,横生枝节,但事已至此,臣弟也不得不说个清楚了。
    ”
    裕王沉声说着,又朝那一手算出这死而复生之人所在的人掠了一眼,“庄和初,你做这场法事,也要自担因果。
    ”
    裕王一步一声,步步向那跪伏之人踱近去,“这苏绾绾,臣弟当初收下她,就是怀疑她身上有蹊跷,所以留在身边细查,正是被她发现臣弟查到了关要处,这贱婢才仓皇出逃。
    ”
    “裕王弟查到什么?”座上人问。
    “这贱婢,是北周余孽安插在先帝朝皇城探事司的细作。
    ”
    席间如遭一阵凛风席卷,陡然一片肃杀之气。
    北周亡国已十余载,要说如今雍朝朝野之间最对北周恨意不减的,就是席间这些曾真刀真枪与北周殊死一战的人了。
    昔年落在身上的累累伤疤,甚至随这一声“北周余孽”隐隐灼痛起来。
    “此人虽自称苏绾绾,但她还有个朝野内外人尽皆知的名字,梅知雪。
    ”这三字一出,席间肃杀之气蓦地一转,转投向另一个与这名字紧紧相连的人。
    “不错,她就是曾被先帝赐婚给庄和初的那个内廷女官,梅知雪。
    她与庄和初,都是先帝朝皇城探事司的人,那场所谓的突然逃婚,实则,是要为北周护下一个罪人。
    ”
    北周的罪人?
    裕王有意顿了一顿,缓缓在那些都与北周积着血仇的人间扫过,“众位虽远在北地,久未回朝,但一定也听说过,梅知雪的兄长,皇城中那位赫赫有名的说书先生,梅重九。
    ”
    这名字他们纵是从前没听过,来京这一路也听了不少。
    一个自宁州来的盲眼说书先生,又与北周有什么关系?
    裕王由着他们在心中猜了又猜,才曼声道:“说起来,此人与众位有不浅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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