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绩单下的暗潮(2/2)
而在数学卷的分数旁边,用红笔批注着一行小字:“第23题辅助线构造巧妙,但最后一步计算失误,扣1分。可惜。”
第23题,是那道变态的解析几何压轴题。江汐月记得自已最后也算得极其艰难,险些出错。程野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构造出“巧妙”的辅助线,却败在最后一步的计算失误上?
是因为手还不灵活?是因为时间太紧?还是因为……别的?
江汐月的目光向下移,落在理综卷的分数旁。那里也有一行批注:“物理最后一道多选题,漏选c。题干隐含条件辨析不清。”
漏选。不是不会,是漏选。在时间紧迫、右手不便的情况下,一个细微的疏忽。
两分之差,就源自这里。一个计算失误,一个漏选。
不是实力不济,是状态,是细节,是那只被石膏束缚了太久、刚刚获得自由却尚未恢复如初的手。
江汐月捏着成绩单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一种巨大的、难以喻的酸涩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她赢了吗?是的,分数上她赢了。可她赢的是什么?是一个在伤病中挣扎、却依然考出713分恐怖成绩的对手?是一个因为手抖而写歪了字母、算错了数字的程野?
这胜利,像一场趁人之危的偷袭,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汐月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将成绩单按原样折好,塞回桌肚。然后直起身,假装在整理自已的书包。
程野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疲惫。看到江汐月还在,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走回自已座位。
“还没走?”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马上。”江汐月低着头,不敢看他。
程野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自已桌面上,似乎并没有发现成绩单被动过。
“恭喜。”他忽然说,声音很平淡,“第一。”
江汐月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程野。
程野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你应得的。”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应得的?江汐月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如果你手没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野却已经移开了目光,开始收拾书包。他将那本物理竞赛教程和几本书塞进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赌约,”他一边拉上书包拉链,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赢了。”
江汐月浑身一僵。
程野背起书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夕阳的金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按照约定,”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江汐月仰头看着他,喉咙发紧。提要求?她现在还能提什么要求?让他忘了这场不公平的胜利?还是……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程野静静地等着,眼神里没有任何催促或期待,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几秒后,江汐月听到自已干涩的声音说:
“……我还没想好。”
程野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想好了告诉我。”
然后,他不再停留,绕过她,走向教室后门。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被晚风送了过来,有些模糊:
“江汐月,别摆出那副表情。”
江汐月怔住。
“输了就是输了。”程野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我输得起。”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汐月独自站在渐渐暗下去的教室里,夕阳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输了就是输了。我输得起。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了她心里那点可悲的愧疚和自以为是。是啊,他是程野。骄傲如他,怎么会需要她的同情?又怎么会承认一场带着“如果”的失败?
他接受结果,坦荡,干脆,甚至……近乎冷酷。
这才是他。那个即使折断翅膀,坠落时也要保持姿态的程野。
而她赢得的这场胜利,和随之而来的、沉重无比的“要求”权利,像一副无形的枷锁,猝不及防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赌局落幕。
赢家是她。
可她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前方原本清晰的路,骤然变得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没。黑暗无声地漫进教室。
江汐月慢慢地背起书包,走了出去。
走廊里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一段段被照亮的、却通往更黑暗深处的路途。
成绩单下的暗潮,从未平息。
而新的漩涡,已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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