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四福晋19(1/2)
銮驾在官道上摇摇晃晃地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规律而单调,像是永不停歇的鼓点,敲打着漫漫北巡路的寂寥。车辇内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暖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氤氲出融融暖意。舒兰斜倚在软枕上,身上盖着织金云纹的锦被,指尖轻轻拨弄着窗棱上垂着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上。
起初,她还能饶有兴致地看远山如黛,看溪流蜿蜒,看道旁的草木从葱茏渐渐染上秋意的微黄。可越往北走,朔风渐烈,空气也愈发清冽,她胸口的闷胀感便一日重过一日,像是揣着一团温温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那日清晨,天色微熹,淡青色的晨雾还未散尽,车队刚过古北口。车辇碾过一段略陡的坡道,轻微的颠簸袭来,舒兰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猛地攫住了她。她来不及多想,忙俯身伏在车窗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水混杂着胆汁涌上喉头,呛得她眼泪直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指尖都泛着冰凉的白。冷汗涔涔地从额角渗出,濡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带来一阵寒意。
“舒兰!”
身侧的康熙脸色骤变,素来沉稳的声线里,竟破天荒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她冷汗涔涔的额头,另一只手顺着急促起伏的脊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苏培盛!快!传太医!”
康熙的声音透过车辇的帷幔传出去,带着压抑的焦灼。车外的苏培盛不敢怠慢,连声应着“保挪酱掖业爻潘嫘刑降某导菖苋ィ玫琅缘姆赡衿死饫獾卣钩岱善稹
不过片刻,随行的太医便提着药箱,连滚爬地冲进了御辇。他顾不得行礼,颤抖着手指搭上舒兰腕间丝帕覆盖的脉搏,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肌肤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康熙揽着舒兰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医的脸色,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舒兰靠在他怀里,虚弱地闭着眼,唇角还残留着淡淡的酸意,心口却因他掌心的温度,渐渐安定了几分。
太医的手指细细切着脉,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眼中漾起难以抑制的喜色。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声音里满是激动的颤音:“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喜脉!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已有一月余了!”
“喜脉?”
康熙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目光怔怔地落在舒兰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须臾,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他紧紧握住舒兰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千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喟叹。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颊,看着那双因呕吐而泛红的眼角,心疼与欢喜交织着,在胸腔里翻涌,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舒兰缓过神来,虚软地靠在他肩头,苍白的唇瓣缓缓绽开一抹极淡、却极温暖的笑。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属于她和他的,独一无二的牵绊。
“皇上……”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我们……又有孩子了。”
康熙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他独有的龙涎香气息。“是,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朕的舒兰,辛苦了。”
自那日起,整个北巡队伍的行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慢得像是在镜面上滑行,平稳得不像话。康熙几乎是将舒兰捧在了心尖上,恨不得将车辇里铺上十层鹅绒垫,将所有可能颠簸的道路一律绕行。
他不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而是终日守在舒兰的车辇里,寸步不离。看着她因孕吐而日渐消瘦的脸颊,他心疼得彻夜难眠,变着法儿让御厨做些清爽开胃的吃食,酸甜的青梅酱,爽口的莲子羹,软糯的藕粉糕,一碗碗亲自端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下去。
若是她实在吃不下,他也不恼,只是耐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渍,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些江南的旧事,说着御花园里的榆叶梅明年该开得更好,说着弘晖昨日还念叨着想要个弟弟妹妹。
车马辘辘,行了数日,终于驶入木兰围场那片辽阔无垠的天地。
草原的风清冽而干净,裹挟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扑面而来。抬头望去,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悠闲地飘着,像是触手可及的棉絮。极目远眺,是一望无际的绿意,一直蔓延到天际,与蓝天白云相接。
或许是这澄澈的空气,或许是这辽阔的天地,驱散了舒兰胸口的滞涩。她的孕吐竟奇迹般地好了许多,脸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胃口也开了些,偶尔还能陪着康熙,在帐篷外散散步,看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即便如此,康熙的心弦依旧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以最快的速度接见了前来朝觐的蒙古各部亲王,必要的宴饮也尽数缩减,推说皇后凤体违和,匆匆结束后,便立刻返回舒兰居住的蒙古包。那些繁杂的政务,那些需要应酬的接待事务,他尽数分摊给了随行的皇子,尤其是太子胤i。
康熙不是没有察觉儿子们眼中暗流涌动的试探与野心。尤其是太子,眉宇间日渐膨胀的权欲,与索额图过从甚密的举止,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隐隐的怨怼,都让他心头发沉,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可他此刻无暇深究,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舒兰和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儿身上。他几乎与舒兰同吃同住,所有入口之物,必经三道查验,银针试过,银碗盛过,贴身的太监先尝过,才敢送到舒兰面前。蒙古包外围的护卫,更是增加了三倍,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将整个帐篷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他绝不允许任何一点意外的可能。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过后,议政帐篷内,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太子胤i因用人不当,纵容属下侵占蒙古部落的牧场,引得几位亲王联名上奏,辞恳切却带着几分不满。
康熙看着折子上的字字句句,又看着太子那副理所当然,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怨怼的神情,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失望,瞬间涌上心头。他想起当年,那个被他抱在膝头,手把手教着写字的保成,那个会奶声奶气地喊着“皇阿玛”,会把刚摘的野果子塞到他手里的孩子,何时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野心勃勃,刚愎自用,连最基本的体恤民情都忘了。
“你……”康熙指着太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眼底的痛心清晰可见,几乎要溢出来,“你太让朕失望了!朕看你这太子之位――”
“皇上!”
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