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唐晶8(1/2)
伊瓦尔看清了她手里的相机,眼底的歉意又浓了几分,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撞过来时碰到的她的肩膀:“有没有撞疼你?我刚才在看橱窗里的画框,走神了。”他性子温润,素来不疾不徐,连道歉都带着一股春风化雨的柔和,全然没有急躁或敷衍的模样。
唐晶摇摇头,把相机从胸前摘下来,刚想把定格的画面删掉,伊瓦尔却忽然弯下腰,目光落在屏幕上:“这张拍得很好,风车的角度刚好,还有阳光的光斑。”他观察力敏锐,总能从寻常画面里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细节,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摄影师本能,也是他随和外表下藏着的细腻心思。
“你也懂摄影?”唐晶愣了愣,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没再按下去。她向来内敛自持,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可面对伊瓦尔的善意,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悸动,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这是她离开上海后,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算是我的职业,”伊瓦尔直起身,伸出手,浅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漾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我叫伊瓦尔,是个自由摄影师。你呢?”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前在一家杂志社做专职摄影师,天天被催着赶稿、拍指定的选题,后来实在受不了那种被框住的日子,就辞了职,背着相机满世界跑,把日子过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他骨子里带着一股对自由的执拗,不喜被规则束缚,认定的事便会坚持到底,却从不咄咄逼人。
“唐晶。”她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相机磨出的薄茧,温度却熨帖得让人安心,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我以前在上海做咨询,”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天天对着报表和ppt,连抬头看一眼晚霞的时间都没有。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明白人生不该只有kpi和业绩,所以索性停了下来,开着房车出来走走。”她向来理智清醒,哪怕陷在人生低谷,也能果断斩断过往的枷锁,带着一股利落的韧劲重新出发,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她说得云淡风轻,可伊瓦尔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才会有的淡然。
“你的相机里,装着很多故事吧?”伊瓦尔的目光落回相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尼泊尔雪山的画面,“看这些风景,你走了很远的路。”他共情能力极强,能从镜头里的光影读懂拍摄者的心境,却从不过度探寻,只以恰到好处的温柔,给人留足余地。
唐晶低头笑了笑,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肯尼亚草原上迁徙的角马群:“算是吧,从中国的东北,一路走到这里。”她外冷内热,看似独立疏离,实则内心柔软,旅途中遇见的每一份善意,都被她悄悄珍藏在心底。
“一个人吗?”伊瓦尔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想起自己刚辞职时,也是一个人背着包去了冰岛,在冰湖边坐了整整一夜,看着极光在天幕上舞动,那一刻才觉得,那些被工作困住的焦虑,都被风吹散了。他性情里带着一股浪漫的孤独,却也由衷希望,唐晶的旅途,能少一些孤单。
“嗯,”唐晶点头,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雪山,“一个人走走停停,倒也自在。”她想起离开上海前的那段日子,职场的倾轧、感情的纠葛,压得她喘不过气。直到把公寓托管出去,把股票清仓,开着房车驶离市区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可夜深人静时,看着房车里昏黄的灯,她也会忍不住想,这样的自由,是不是也带着几分孤单。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不擅长示弱,却也渴望着一份无需设防的陪伴。
伊瓦尔凑近看了看,肩膀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头,语气里带着赞叹:“你拍的这些镜头很有生命力,不过这里的光线,你可以试着再调暗一点,能更突出夕阳的层次感。”他说着,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调整相机的参数,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你看,这样明暗对比会更强烈,雪山的轮廓也会更清晰。我以前拍雪山专题时,试了十几次才摸透这个技巧。”他耐心极好,教她调参数时不急不躁,连语气都放得轻柔,生怕吓着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内心藏着柔软的姑娘。
唐晶的指尖微微蜷缩,稳住呼吸顺着他的力道调了参数,镜头里的风车和郁金香,瞬间多了几分柔和的质感:“这样?”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她向来聪慧,一点就透,却难得放下了往日的锐利,愿意安心地跟着伊瓦尔的指引走。
“对,就是这样,”伊瓦尔松开手,指尖却不小心勾到了她的发梢,他慌忙松手,耳根也泛起薄红,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去几个阿姆斯特丹最适合拍视频的地方,本地人私藏的那种,攻略上可查不到。我奶奶以前就住在这附近,我小时候总缠着她,让她带我来风车下放风筝。”他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腼腆,尤其在不小心触碰到唐晶的时候,那份笨拙的局促,反倒衬得他更加真诚可爱。
唐晶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又看了看自己相机里那些零散的风景片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可要沾光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道尘封的门,正在被这个叫伊瓦尔的男人,一点点推开。她理智的外壳下,终究还是藏着一份对温暖的向往。
接下来的日子,运河边多了两个并肩的身影。他们踩着晨光去风车村,土路坑洼,伊瓦尔总会下意识地伸手扶她一把,指尖碰到她手肘时,两人都会默契地相视一笑。他细心体贴,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唐晶的脚步不稳,及时伸出援手,却从不过分殷勤,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路过一片郁金香花田时,他弯腰摘下一朵奶白色的花,轻轻别在她的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痒意:“和你很配。”他骨子里的浪漫从不张扬,只藏在这些不经意的小细节里,温柔得让人难以抗拒。
唐晶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摸了摸耳后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她看着伊瓦尔含笑的眼眸,忽然觉得,阿姆斯特丹的春天,好像比大理的春天,更暖一些。她素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直白的温柔,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摘下那朵花,反而任由花香在鼻尖弥漫――她喜欢这份带着暖意的小惊喜。
伊瓦尔教她用延时摄影录下风车转动的轨迹,他俯身帮她调整三脚架高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这里的风很稳,录出来的画面会很流畅,比你在攻略上看到的打卡点要好看得多。我奶奶以前就住在这附近,我小时候总缠着她,让她带我来风车下放风筝。”他谈起往事时,眼底会泛起一层柔软的光,带着孩子气的怀念,那份纯粹的快乐,极具感染力。
唐晶举着相机试拍了一段,看着屏幕上缓缓转动的风车,忍不住弯起嘴角:“确实,比我自己找的地方强多了。你对这里,倒是比本地人还熟。”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片稻田,春天的时候,她会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那是她在上海的钢筋水泥森林里,从未有过的快乐。而现在,和伊瓦尔在一起的时光,让她找回了那种久违的、纯粹的开心。她的笑容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疏离,而是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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