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如娃看一眼（1/2）

不如娃看一眼

雨下得紧，打在灰扑扑的水泥外墙上，洇出一片深重的湿痕。

警卫营的三道封锁线拉到了大门口，枪栓挂着雨珠子，泛着冷硬的铁光。这是特级战备的架势。

可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比外头的雨还要稠。

“荒唐！”

厚重的一沓原英文经翻译后的中文讲义，被重重拍在红漆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沈均站得笔直，身上的呢子大衣挺括，那副金丝边眼镜后头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坐着的杨卫东。他是华清大学特聘的流体力学权威，骨子里流着学术世家的傲气。

“杨所长，部里让我带最新的西方理论来讲课，不是来陪你们过家家的。”沈均手指关节扣着桌面，笃笃作响，“三岁？总师？这要是传出去，不用美国人动手，咱们自己就成国际笑话了。”

杨卫东没动，手里夹着烟，烟雾顺着指缝往上飘，燎得他眯起眼。他把那份改进方案往前推了推。

“沈教授，理论是死的，飞机是活的。这方案，您先看。”

沈均冷笑一声，两根手指捏起图纸一角，像捏着什么脏东西。视线扫过那个机身中段，眉头瞬间拧了个死结。

“乱弹琴！”

图纸被扔回桌上，滑出半米远。

“苏制米格机的理论基础是高速冲压，这种设计完全违背了面积律的线性分布。你们这是要把飞机腰斩了吗？”沈均转头看向坐在上首一直没吭声的钱正邦，“钱部长，这就是给部里的交代？搞唯心主义？”

钱正邦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声不大，屋里却静了。

“是不是唯心，吹吹风就知道了。”钱正邦站起身，把钢笔插回中山装口袋，“去实验室。把低速风洞开了。”

沈均脸色铁青，抓起自己的讲义夹，大步流星往外走：“好。我就看看，你们这个‘三岁神童’，能不能把那股妖风吹正了。”

风洞实验室。

巨大的管道像条钢铁巨蟒盘踞在厂房中央，电机预热的嗡嗡声低沉压抑。

沈均站在观察窗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模型。那是个形状怪异的机翼，前缘钝圆，后缘下弯，看着像只没长好的鸭掌。

周围的技术员伸长了脖子。

“这是我在美帝加州理工没做完的课题。”沈均把模型固定在测试台上，“超临界机翼雏形。理论上能推迟激波产生，但在08马赫时会出现无法解释的剧烈颤振。美国人算了三年没算明白。”

他转过身，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杨卫东和赵爱国。

“既然你们那位‘总师’能通神，那就请她给这块铁疙瘩把把脉。只要她能说出个一二三，我沈均当场把这本讲义吃了。”

门开了。

冷风裹着湿气卷进来。顾寒山撑着把黑伞收在门边，手里牵着个小团子。

顾知穿了件改小的军绿色棉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藕节似的手腕。她手里抓着半根没吃完的江米条，另一只手捏着个用破报纸叠的纸飞机，纸飞机尖头上还沾着点油墨。

全场死寂。

沈均看着那个还在舔嘴边糖霜的孩子，气得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们的总师？”

顾知没理他。她松开顾寒山的手，哒哒哒走到风洞边上，仰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钢铁管道，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飞机，似乎在比较哪个更好玩。

沈均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审讯的口吻，抛出了一串流利的英文：

“请问小总师，这种情况下的层流转捩点如何计算？雷诺数还是马赫数？”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用那个年代极少有人听懂的语，筑起一道认知的高墙。

赵爱国脸色一黑，刚要张嘴骂娘，却见顾知停下了嚼江米条的动作。

她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沈均，像是看一只聒噪的蝉。

“叔叔。”顾知咽下嘴里的甜食，把沾着糖粉的手指在棉袄上蹭了蹭，“你的衣服是蓝色的。”

沈均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深蓝大衣。

“但这只铁鸟不喜欢蓝色。”顾知指了指风洞里的模型，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笃定，“它想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