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家余烬，风波再起（1/2）

离开黑铁矿区的那天，天色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幸存的矿役队伍沉默地行走在返回青岚城的土路上，像一群失了魂的躯壳。来时百余人，归去不足七十，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麻木。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地底的阴冷气息。

林夜走在队伍中段，脚步平稳。

与周围人的萎靡不同，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开脉一重的修为已然稳固，气海之中，源初灵气如涓涓细流，循环不息，滋养着拓宽坚韧后的经脉。矿洞中生死搏杀留下的伤痕，大多已愈合结痂，只留下几道浅淡的印记。更深刻的变化在眼神里——原先属于原主的怯懦与迷茫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深潭的幽邃，以及偶尔掠过、如刀锋般的锐利。

这是历经生死、手刃异怪、窥见世界隐秘一角后，自然而然沉淀下的气质。

灵枢在他体内无声运转，完整度稳固在2。7%，lv。1的权限带来了全新的感知维度。此刻，即便不刻意激发，他也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人群散发的微弱能量场——大多是驳杂、晦暗、带着虚界污染侵蚀痕迹的灵力波动。只有少数几个气息稍显凝实，但也谈不上纯粹。

归途无话。只有脚步踏在泥土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啼叫。

当青岚城那熟悉的、斑驳的灰色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队伍里终于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和叹息。家，对于很多人来说，既是港湾，也是另一重现实的开始。

林夜的目光越过高墙，落在城中林家大宅方向，眼神平静无波。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入城，解散，归家。

幸存的林家矿役被允许先回家休整三日，之后再去家族庶务堂核销任务、领取微薄的报酬。人群在城门口作鸟兽散，各自投向熟悉或陌生的街巷。

林夜没有立刻回自已那个偏僻小院。他脚步一转，走向城西的棚户区。根据矿洞里小雨断断续续的讲述和她之前的住址，他很快找到了那间低矮破旧、几乎被污水沟包围的木板屋。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几个妇人粗粝的劝慰声。

“……小雨丫头，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

“你奶奶走得安详，没受太多罪……”

“就是这身后事……唉……”

林夜在门口停下。木门半掩着，可以看到里面狭小的空间。一张破床板上，躺着一位盖着白布的瘦小身躯。小雨跪在床边，肩膀不住耸动，身上的矿役粗布衣服还没换下，沾满了尘土和泪痕。旁边站着两个面有菜色的中年妇人，正摇头叹气。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草纸燃烧的味道和淡淡的霉味。

林夜推门进去。吱呀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小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是林夜，先是一愣，随即泪水涌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一个妇人疑惑地看向林夜。

“她堂兄。”林夜简单说道，目光扫过屋内，家徒四壁，唯一的“家具”就是那张破床和一个歪斜的木柜。他走到床边，对着那覆着白布的身形，默默行了一礼。

“林夜哥哥……”小雨终于哽咽出声，“奶奶她……她没等到我回来……药……药钱不够……赵虎他们……他们还说我矿役没做完……抚恤金……扣了一大半……”她语无伦次，小小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愤怒。

林夜静静听着。棚户区的悲哀，他并不陌生。原主的父母死后，若非还有个小院和微薄遗产，他的处境不会比小雨好多少。而赵虎克扣抚恤，落井下石，更是其本性。

“丧事需要多少钱？”林夜直接问旁边的妇人。

妇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最简薄的……也得五块下品灵石。棺材、寿衣、香烛纸钱、还有请人抬棺……”

五块下品灵石。对于棚户区的人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小雨此次矿役的全部报酬，如果没被克扣也不过两三块。

林夜摸了摸怀里。矿役报酬还没领，他身无分文。唯一值点钱的，是那几颗剩余的固化虚界残渣，但这东西绝不能拿出来。

他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那块在矿洞中用过、已经有些磨损的精铁矿镐，递给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实诚的妇人：“这镐是精铁所铸，还堪用。麻烦婶子帮忙，去西街当铺换了钱，先置办最紧要的。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妇人接过矿镐，掂了掂，点点头：“成，精铁还能值几个钱。我这就去。”她看了林夜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暖意，拉着另一个妇人出去了。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林夜和小雨，以及床上的逝者。

“林夜哥哥……我……我以后怎么办……”小雨无助地看着他，像暴风雨中失去巢穴的幼鸟。

林夜看着这个在矿洞中给予他善意和信任，如今又孤苦无依的堂妹，心中那层坚冰裂开一丝缝隙。他曾经也是个研究员，习惯孤独和理性，但并非没有温度。

“先送你奶奶入土为安。”林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之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

小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惶恐淹没：“跟……跟你走？可是……林峰少爷他们……还有赵虎……他们会找麻烦的……我会连累你……”

“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林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不在乎多你一个。而且，我一个人，也需要有人帮忙看顾院子。”

他说得平淡，却是一种承诺。保护小雨，既是为了偿还矿洞中的信任，也是为了在这冰冷的世界里，留下一缕人性的微光，提醒自已为何而战。

小雨的眼泪再次滚落，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她用力点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日后，林家议事堂。

气氛肃穆，甚至有些压抑。堂上坐着几位族老，族长闭关，主位空悬。林峰坐在左侧上首，姿态随意，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赵虎垂手站在他身后，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堂下。

林夜站在堂中，身姿挺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青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小雨被他安排在堂外等候。

“林夜，”一名负责刑名事务的族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此次矿役归来，你有何话说？听闻你在矿洞之中，屡次违反管束，更疑似私藏矿石，可有此事？”

发难，开始了。而且扣上了“私藏矿石”的罪名，这在矿役中是重罪。

林峰适时地“咳”了一声，慢悠悠道：“三长老，此事我也略有耳闻。赵虎，你来说说。”

赵虎上前一步，躬身道：“回诸位族老，回三少爷。林夜在矿洞期间，被分配至癸字号丙七巷道，本应恪尽职守。然其不但每日定额屡屡不足，更曾私自脱离指定区域，行踪诡秘。地动之后，癸字号损失惨重，唯独他与一散修、一小女娃安然归来，此事本就蹊跷。更有同巷道矿役隐约提及，曾见其背篓中有异样光泽矿石闪过，疑似私藏高品矿髓！此等行为，不仅触犯族规，更损害家族利益，请族老明察！”

一番话，半真半假，夹枪带棒，将“违规”、“疑私藏”、“损害家族”几顶大帽子狠狠扣了下来。

堂上几位族老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面露疑虑，也有的目光闪烁，显然事先得了林峰的好处或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