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孤家寡人（2/2）

这孩子是天生的斥候，眼睛灵，鼻子也尖，可惜年少时误入歧途，做了一阵摸金校尉，宋平峥惜才爱才，颇为花费了一番力气才给他洗白。

小六又摸摸鼻子：“岔道太多，跟着他弄出来的痕迹过去，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行。”宋平峥说，“咱们一块，你在前面带路，不许像刚才一样自己窜出去。”

这是他的得力爱将，宋平峥可不想将小六折在这里。

小六没说话，搓了搓鼻子，往前面带路去了。

长长的密道似乎看不清楚远处，刀疤扛着两个人也不见气虚，他估摸着位置，放下李秀云，摸索着墙壁的开关。

“官府的人查到咱们那儿了？”向子穆抱胸看着，也没有搭把手的意思，桃花眼似笑非笑。

刀疤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把被迷晕的李秀云和齐文珠放在向子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上，这才说：“思衡说，你若是敢有什么歪心思，就杀了你。”

向子穆“喔”了一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殷文州，大业未成，你们就先盘算起向哪位少主投诚了吗？”

“别怪兄弟没提醒过你，思衡再天资聪颖，也只是主上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现在巴巴凑上去有什么用，一个生母不详、自己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私生子，也能跟少主掰手腕吗？

恪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将世子带在身边，反而把思衡派过来做危险的事情，所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况且如今大业未成……向子穆想到朝廷的军队已经查到他们一处据点，不由得有些恹恹。

他是真正被国公爷带在身边教养过的，眼界远超一般人，只是这种时候显然不能说丧气话，向子穆把马车交给刀疤脸殷文州，自己闪身坐在另一侧。

殷文州驾车，过了一会才说：“我不像你孤家寡人，没什么牵挂，我还有妹妹。”

他总要为妹妹考虑一二。

“也是。”向子穆看着小道两侧飞快倒退的灌木，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错非是为了你妹妹，你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人都死了，留下清名有什么用。”殷文州说，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淡然，“何况我父亲贪污卖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与其在流放之地苦熬，不如跟着恪王搏一条出路。”

他的声音很淡，驾驶马车的手却非常沉稳。

当看不到未来的时候，什么都是虚的，妹妹花一样的年纪，难道也要在流放之地蹉跎到老吗？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妻子，只剩下妹妹。

“说得有些道理呢。”向子穆眼睛弯弯。

跟着恪王造反的这些人，谁还没有点难处呢？像殷文州这样坦诚的毕竟是少数。

向子穆不像他，早早思考后路。

从恪王的行事手段来看，向子穆不认为他能够成为圣明君主，但就像殷文州说得那样，看不到前路的时候，什么都是虚的。

向子穆压根不相信国公爷通敌，先帝已经没了，新帝是他的亲生儿子，断然不会推翻父亲的决断，为国公爷平反。

他受人养育之恩，自然要报答。

向子穆下意识看了一眼车厢里依然陷入昏迷的崔明淑。

他没有继续说话，殷文州也没有跟他聊天的想法，这个人一向沉默寡，于是小路上，只剩下车轮压过里面的声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