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流民棚中闻疾苦,靖远暗定募兵计(1/2)
守将府的朱漆大门在林靖远身后重重合上,门楣上“镇朔将军府”的鎏金匾额在残雪反光中泛着冷意,像极了张嵩方才斜倚在虎皮椅上的眼神。秦武跟在身后,指节因攥紧拳头而发白:“少主,这张嵩明摆着故意刁难!克扣军粮不说,连百人兵权都不肯拨,分明是怕您日后碍了他中饱私囊的路!”
林靖远抬手按住秦武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方才在府中,张嵩把玩着羊脂玉如意,听他提及“朔漠游骑频繁窥探”时,只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窗外——那里正有仆役抬着几箱绸缎往内院搬,绸缎的光泽比京中达官贵人穿的还要鲜亮。“军粮紧缺,本将也无能为力啊”的托词,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先不回破庙。”林靖远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枣红马调转方向,朝着城关西侧行去,“昨天来的路上,我见那边有流民棚,去看看。”秦武虽疑惑,却也策马跟上,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少主刚遭挫败,还要去管流民的闲事,怕不是自寻烦恼。
城关西侧的流民棚沿着城墙根绵延半里,大多是用破帆布、枯枝和冻土搭成的简易窝棚,积雪压得帆布低垂,有的甚至塌了半边,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影。寒风卷着雪粒灌进棚子,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和老人的咳嗽声,混杂着霉味与草药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林靖远翻身下马,刚走近一个窝棚,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雪地里,正用一块石头砸着冻得硬邦邦的黑窝头。那窝头黑黢黢的,表面还沾着草屑,砸了半天也只掉下来几块碎渣。见林靖远靠近,老妇人慌忙把窝头往怀里藏,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官爷,俺们就这点吃的了,别抢……”
“老人家,我不是官差。”林靖远放缓声音,蹲下身,指了指自已身上褪色的貂裘,“我只是路过,想问问大家的日子。”老妇人这才松了口气,叹了口气道:“日子?能活着就不错了。上个月朔漠兵烧了俺们村,儿子被他们杀了,俺带着孙子逃到这儿,靠挖野菜、捡树皮过活,这黑窝头还是前天一个货郎可怜俺,给的。”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从旁边的窝棚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破烂的边军军服,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胳膊。他手里攥着一把断了刃的环首刀,看到林靖远,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戒备,又藏着几分不甘:“你是来招兵的?之前也有官差来过,说管饭,结果去了之后,天天给张将军当苦力,军粮全被他克扣了,我受不了才逃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在哪个营?”林靖远心里一动——这汉子身形魁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过的。“俺叫张强,之前在右卫营。”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雪,“上个月朔漠兵来犯,俺们营里三天没发粮,副将还逼着俺们冲锋,身边的兄弟死了一大半,俺不想死,就逃了。”
周围的窝棚里渐渐有人探出头来,有穿着破布衫的猎户,有背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一个皮肤黝黑的猎户提着把旧弓箭走过来,声音沙哑:“俺叫李山,俺们村被朔漠兵烧了,爹娘都没了,就剩俺和妹妹。俺会射箭,要是能有口饭吃,俺想跟着你杀朔漠兵。”
林靖远扫过围过来的二十多个人,大多是青壮年,虽然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张嵩不肯给兵权,那他就自已募兵!这些人流离失所,被逼到了绝境,若是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有机会保护自已想保护的人,他们定会拼死效力。
“大家听我说。”林靖远站起身,提高声音,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却没让他有丝毫退缩,“我叫林靖远,是前北疆守将林战的儿子。如今我被贬到这里,不是来混日子的,是想带着大家守住这雁门关,不让朔漠兵再烧咱们的家,杀咱们的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有人低声议论:“林战?就是那个守了北疆三十年的林老将军?”“听说林家被冤枉了,怎么他儿子也来了这里?”林靖远听到这些议论,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佩,举过头顶:“这是我父亲的佩饰,上面刻着‘林’字。我向大家保证,只要你们跟着我,我管饭,有棉衣穿,将来立了功,我还会为大家请赏!咱们不欺负百姓,只为守好自已的家!”
秦武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我是秦武,跟着林老将军打了十几年仗,杀过的朔漠兵不计其数。少主说的话,我用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句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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