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要它永远都在(1/2)
我要它永远都在
迟砚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
那股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不是熬夜的困倦,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的无力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董事会不过是例行汇报,副总完全可以处理,他甚至提前审阅了所有文件,确保万无一失。
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确认过,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可这些努力在父亲眼里,永远不够,永远不值一提。
只要他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做到,他就会失控,会暴怒,会把他所有的努力都贬得一文不值。
那些冷冰冰的否定像刀子一样,一次次割在他心上,伤口还没愈合,就又被撕开。
迟砚闭了闭眼,嗓音低哑,
“父亲,我愿意接受惩罚。”
这句话他说过太多次,几乎成了条件反射。可每一次开口,喉咙里都像是哽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迟沉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失望,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作品。
迟砚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都被剖开,赤裸裸地摊在父亲面前,任他评判。
半晌,他冷笑一声,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指节叩击实木桌面的声音很轻,却像鼓点一样敲在迟砚心上,一下一下,宣告着审判的到来。
“好。”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去欧洲分公司历练,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冷静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欧洲。远隔重洋,天高皇帝远。听起来像流放,却又像某种变相的自由。
“第二——”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
“去祠堂跪着,跪满一周再出来。”
祠堂。那个永远阴冷潮湿的地方,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小时候犯错被关进去,他总怕黑,现在却觉得,黑暗反而成了某种庇护。
空气凝滞,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迟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他抬眸,眼底一片沉寂。
那双眼黑得纯粹,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存在深处,一丝一毫都不泄露。
他缓缓开口,“我选第二个。”
这个选择说出口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解脱,至少在那里,他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强撑。
迟沉眯了眯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选。
欧洲分公司虽然远,但至少自由,而祠堂那是迟家最冰冷的地方,没有窗户,没有暖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迟沉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冰锥刺进耳膜。
“行,既然你这么想自虐,那就去吧。”
自虐。
这个词用得真妙。
迟砚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明天就去跪着,跪满七天,少一分钟都不行。”
七天,每一秒都会像钝刀割肉,缓慢而煎熬。
迟砚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迟沉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怒气。
那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那一瞬的失控,还是暴露了什么,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失望,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迟砚没回房间,而是选择出门。
夜色沉沉,京市的灯火在远处晕染成模糊的光晕,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迟砚拒绝了管家的陪同,独自坐上车,让司机开往江边。
车厢内安静得近乎窒息,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车窗半降,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意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却吹不散眼底的沉郁。
司机从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只见后座的少年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夜色里,侧脸线条俊美而清冷,眼底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他不敢开口。
车子最终停在江畔。
“少爷,我在这里等您?”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迟砚没回答,径直推门下车,背影修长而孤冷。
司机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沉默地目送他走向江岸。
凌晨两点,江边几乎无人。
夜风裹挟着水汽拂面而来,迟砚缓缓踱步,球鞋踩在潮湿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里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那时候,他常常一个人站在江边,望着平静的水面发呆。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彻底解脱?
但最终,他从未付诸行动。
因为迟家的责任、父亲的期望、旁人的目光像一座沉重的牢笼,将他牢牢锁住。
他不能逃,也不能倒。
可今晚,他忽然觉得,
原来比死更难受的,是活着却失去一切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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