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京城新风尚(1/2)
腊月二十六,距离大婚仅剩二十余日。
一场细雪初停,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干净的气息。
宫里传来旨意,皇帝召晟王君夜寒与准晟王妃沈安安入宫觐见。
此番召见,既在情理之中,又透着几分不寻常的郑重。
大婚在即,皇帝作为兄长与一国之君,于宫中召见即将成婚的弟弟与弟媳,以示重视与祝福,本是惯例。
但沈安安敏感地察觉到,传旨太监的态度格外恭谨。
君夜寒接到旨意时,冷峻的眉宇间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色。
马车驶入宫门,沿着清扫干净的宫道,径直前往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
殿内炭火充足,温暖如春,御案上熏香袅袅,冲淡了殿宇本身的威严肃穆。
皇帝并未端坐龙椅,而是身着常服,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如意,神情温和,少了平日在朝堂上的威严,更像一位寻常人家的兄长。
见二人行礼,皇帝摆手示意平身,赐座。
目光在君夜寒身上停留一瞬,便更多落在了沈安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深藏的感慨。
“婚期将近,诸事可还顺遂?”
皇帝开口,语气和煦,“朕听说,老六依着你的意思,将典礼章程精简了不少?”
沈安安连忙起身,敛衽答道:
“回陛下,一切顺遂。是臣女惫懒,怕那些繁文缛节,王爷体恤,才做此调整。若有违制之处,还请陛下责罚。”
她态度恭谨,话却说得清楚,将“锅”主动揽到自已身上。
皇帝闻,朗声笑了起来:
“责罚什么?朕觉得甚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婚是喜事,自当以新人为重。你那些‘流程从简,宴席好吃’的主意,朕听着就实在!比那些空讲排场、劳民伤财的强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沉默的君夜寒,眼中笑意微敛,多了一抹复杂的追忆与疼惜:
“老六这孩子,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性子也冷。朕总担心他过于刚硬,不知变通,更不懂温情。如今看来,倒是朕多虑了。”
他转向沈安安,语气郑重了几分,“沈家丫头,朕今日叫你们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来……也是想跟你说说老六的事。”
沈安安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静听下文。
皇帝的目光投向窗外琉璃瓦上的残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岁月的沉淀:
“老六并非朕一母所出,他的生母……是已故的柔嘉贵妃。贵妃温婉贤淑,与老六的生父,朕的六皇叔——睿亲王,感情甚笃。他们二人,是皇室中难得的恩爱夫妻,举案齐眉,鹣鲽情深。”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回忆:
“老六出生时,朕已登基数年。睿皇叔是朕的左膀右臂,文武双全,于国于家皆是典范。柔嘉贵妃亦是难得的贤内助。老六自幼聪慧,性子肖其父,坚毅果决,只是……或许因父母感情太好,他反倒比寻常孩子更显独立,喜怒不甚形于色。”
殿内静了片刻,唯有炭火噼啪轻响。
君夜寒垂眸看着地面,侧脸线条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含着无尽的惋惜与沉重:
“老六十岁那年,北境有变,睿皇叔奉旨巡边。柔嘉贵妃不放心,执意陪同。谁料……途中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又与一股流窜的狄戎残部遭遇……皇叔与贵妃,为护随行将士与文书,力战不退,最终……双双殉国。”
“殉国”二字,如同重锤,敲在沈安安心口。
她下意识地看向君夜寒,只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气息却沉静得可怕。
那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将巨大的伤痛与孤寂,用坚冰层层包裹,深埋心底。
“朕赶到时,只来得及接回老六。”
皇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他当时就站在营帐外,看着父母遗物,不哭不闹,只是那眼神……冷得吓人。自那以后,他便愈发沉默,将所有心力都投在兵法武艺上,仿佛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弥补些什么,或者……守住些什么。”
皇帝看向沈安安,目光灼灼,带着托付的意味:
皇帝看向沈安安,目光灼灼,带着托付的意味:
“沈家丫头,朕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怜悯老六。他是大安的战神,是朕最倚重的弟弟,他不需要怜悯。朕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这冷硬的性子从何而来,他为何……会对‘家’、对‘温情’这般吝于表达,却又或许,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份安稳的、纯粹的相守。”
“朕的皇叔与贵妃,一生恩爱,生死相随,是皇室中难得的佳话。朕希望,你和老六,也能如此。”
皇帝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坚定,“不必学那些虚情假意的举案齐眉,也不必刻意追求什么夫唱妇随。就像你们现在这样,你懂他的不易,他容你的懒散;你一句‘包吃包住’,他便记在心里,落到实处。这般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彼此知冷知热,互相体谅,便是最好的‘恩爱两不疑’。”
“朕相信,睿皇叔和柔嘉贵妃在天有灵,看到老六终于觅得良人,有了自已的家,也会欣慰的。”
一番话,情真意切,既是长辈的嘱托,也是君王的期许。
沈安安听得心潮起伏,她终于明白,君夜寒那份超乎常人的责任感与近乎偏执的守护欲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他为何会对她那份“怕麻烦”的咸鱼心态,报以如此大的宽容与纵容。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一种简单、无需伪装、可以彻底放松的温暖吧。
她站起身,郑重地对着皇帝,也对着身边的君夜寒,深深一福:
“陛下教诲,臣女铭记于心。臣女……定会与王爷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君夜寒也抬起头,看向皇帝,又看向沈安安,冷峻的眉眼间冰层消融,化为一片深沉而温柔的光。
他没有多,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安安微凉的手,力道坚定。
皇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露出满意的笑意,挥挥手:
“好了,话也说完了。去吧,好好准备你们的大婚。朕,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从养心殿出来,宫道上的积雪已被宫人清扫干净。
沈安安任由君夜寒牵着手,默默走着。
方才皇帝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与心疼,尚未完全平复。
“王爷……”她轻声唤道。
“嗯。”君夜寒应了一声,脚步未停,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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