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梨花带雨（1/2）

自柳堤偶遇后，沈安安虽未完全放下对楚嫣然的戒备但那份初时的警惕与疏离。

因着对方那日坦荡认错的态度，倒也淡去了几分。

这日午后，王顺却带着几分为难。

进到主院暖阁禀报：“王妃，镇国公府楚小姐……在府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想见王妃一面。”

沈安安正就着顾嬷嬷的手，小口喝着安胎药，闻动作微顿。

急事？楚嫣然？她与楚家素无深交，与楚嫣然更谈不上熟稔，能有何急事需单独见她？

青黛在一旁已是皱眉：“她来做什么？姐姐如今身子重，哪有工夫见她？王总管，就说王妃需静养，不见外客。”

王顺看向沈安安，等她示下。

沈安安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沉吟片刻。

她本可像青黛所说，直接回绝。

但……那日柳堤上楚嫣然清亮的眼神和那句诚恳的道歉，掠过心头。

或许，给那少女一个说话的机会，也无妨？至少能看清她究竟意欲何为。

“请她到西侧花厅吧。”

沈安安最终道，“青黛，你随我去。王嬷嬷，让顾嬷嬷备些清茶点心。”

她今日未着骑装，换了一身略显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白玉簪子。

与前两次所见不同，她脸上没了那种明媚张扬或强装镇定的神色。

眼眶红肿，鼻尖也是红的，显然哭过，且哭了不短时间。

见到沈安安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那帕子正是上次柳堤落水的那方，已经被清洗干净。

“臣女……参见王妃娘娘。”她行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楚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沈安安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楚小姐说有事寻本宫？”

楚嫣然依坐下，却只沾了半边椅子。

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帕子。

花厅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雀鸟啁啾。

忽然，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楚嫣然眼中滚落。

砸在她膝头的裙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似是被自已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惊到。

慌忙用帕子去擦，却越擦越多，压抑的哽咽声终是漏了出来。

“王、王妃娘娘……对、对不起……臣女……臣女不是故意来打扰您的……”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臣女只是……只是心里难受……不知道能跟谁说……我娘……我娘这几日为我相看人家，见了好几位公子，可我……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耸动，哭得伤心又无助。

全然没了将门虎女的飒爽，倒像个受尽委屈、无处倾诉的孩子。

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戒备之心仍在，但眼前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

她没有立刻出安慰，也没有追问，只是对青黛示意了一下。

青黛虽不情愿，还是倒了杯温茶，轻轻放到楚嫣然手边的小几上。

楚嫣然哭了半晌，似乎才稍稍平复，抬起红肿的眼睛。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安安一眼。

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似乎给了她一些勇气。

“娘娘，臣女知道，我之前……很不懂事，很惹人厌。”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给王爷和您添了那么多麻烦，还差点……差点连累我爹娘。我爹回去后，虽然没再骂我，可我看得出来，他很失望，也很难过。我娘也偷偷哭了好几次……我、我真是坏透了……”

她又想哭，强行忍住，深吸一口气：

“这些日子，我把自已关在房里，想了很久。我确实错了。王爷那样的人，眼里心里只有娘娘您，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福气。我……我只是一厢情愿，还自以为是，差点酿成大错。我……我不配。”

“如今我爹娘急着给我定亲，是怕我再惹事，也是想让我彻底断了念想。可是……可是见过王爷那样的人，再看其他人，我……”

她咬了咬唇，眼中又涌上泪意，“我不是说那些公子不好，他们或许也很好，可我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又害怕，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完全不熟悉、甚至可能根本合不来的人过一辈子……我娘说我娇气，说我被惯坏了，也许吧……可我真的好怕……”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将心中积压多日的惶恐、愧疚、迷茫、以及对未来的无措，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

没有算计，没有遮掩，只有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女最真实脆弱的情绪。

沈安安听在耳中，心中的防备，随着她每一句坦诚的剖白，一点点松动。

她想起了自已初嫁入王府时的忐忑，想起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

虽然境遇不同，但那份属于女子对未知命运的惶恐，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