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暗藏机锋(2/2)
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清透中带着淡淡的水色光泽。
楚嫣然一眼就喜欢上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这颜色真好……”
几乎同时,另一只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楚嫣然的手背。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缩手。
楚嫣然转头看去,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年轻公子。
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身着月白色竹叶纹直裰,腰系玉带,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带着一股书卷气,只是此刻脸上有些尴尬。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那公子后退半步,拱手致歉,声音清朗,“姑娘先请。”
楚嫣然见他礼数周全,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也福了福身:“是我没注意,公子勿怪。”
她看向那匹软烟罗,有些犹豫,“公子也看中了这匹?”
“只是觉得颜色清雅,多看了一眼。”
公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楚嫣然脸上,似乎怔了怔。
随即移开,“既是姑娘喜欢,自当相让。”
沈安安在一旁看着,心中微动。
这公子口音带着京腔,虽然刻意放软,但仍能听出几分。
且他举止从容,衣饰看似简单,但料子和佩玉皆非寻常之物。
孙掌柜眼珠一转,忙打圆场:“这位公子好眼力,这软烟罗确实难得。不过库房里还有两匹相似的,只是纹路略有不同。不如都取来,让夫人和公子慢慢挑选?”
那公子却摇摇头,对沈安安和楚嫣然再次拱手:“不必麻烦了。在下林清逸,京城人士,来江南访友。今日偶入宝店,得见佳品,已是幸事。这匹料子合该与这位姑娘有缘。”他说得诚恳,眼神清澈。
楚嫣然听他文绉绉地说话,心里觉得有点呆,但又不好失礼,只得道:“那……多谢林公子相让。”
林清逸笑了笑,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沈安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
只对孙掌柜道:“掌柜的,方才我看的那匹竹青色的杭绸,烦请包起来吧。”
孙掌柜连声应下,吩咐伙计去打包。
林清逸又对沈安安二人点了点头。
便走向柜台结账,姿态从容,并未再多做逗留。
楚嫣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沈安安嘀咕:“娘娘,这人说话怎么一股子书院夫子的味儿……”
沈安安忍俊不禁,点了点她的额头:“人家那是知礼。好了,既然人家让了,这料子你还要不要?”
“要!”楚嫣然立刻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到脑后,欢欢喜喜地让青黛去量尺寸。
孙掌柜趁机又凑到沈安安身边,状似随意地攀谈:“夫人气度不凡,听口音似乎也是北边来的?不知在京城是做哪行生意?若是需要长期进货,咱们‘云锦坊’货源最稳,价格也好商量。”
沈安安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不过是些胭脂水粉的小生意,比不得孙掌柜这绸缎庄气派。这次来江南,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新鲜花样,带些回去给姐妹们瞧瞧。”
孙掌柜见她滴水不漏,也不急,只热情地介绍其他料子。
话里话外却仍不时试探她落脚何处、打算采买多少、在京城可有熟悉的铺面合作等等。
沈安安只挑着无关紧要的回答,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对面街角的茶楼。
---
对面茶楼二层,临街的雅间窗户开着一道缝隙。
君夜寒一身靛蓝色布衣,作寻常商人打扮,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街上熙攘的人流,实则锐利如鹰,锁定着“云锦坊”门口。
凌墨坐在他对面,低声道:“白家管事白福,一炷香前进了对面‘醉仙楼’二楼雅间‘听涛阁’。随后,织造局采办司的吏目赵三也进去了,身边还跟着两个生面孔,看步伐像是练家子。”
君夜寒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可看清带了什么?”
“白福提了个红木匣子,不大,但看起来沉手。赵三是空手。”
凌墨顿了顿,“王爷,要跟进去吗?‘醉仙楼’是白家产业,眼线多,恐怕打草惊蛇。”
凌墨顿了顿,“王爷,要跟进去吗?‘醉仙楼’是白家产业,眼线多,恐怕打草惊蛇。”
“不必。”
君夜寒目光转向“云锦坊”大门,恰好看到沈安安一行人走了出来。
楚嫣然手里抱着个锦缎包袱,满脸喜色。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恢复冷肃,“盯紧赵三。他出了‘醉仙楼’,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一一记下。”
“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三独自一人从“醉仙楼”侧门溜了出来。
左右张望一番,便快步钻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凌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君夜寒又坐了片刻,见沈安安等人已上了马车离开,才放下茶钱,起身下楼。
他并未直接回听雨巷,而是不疾不徐地沿着南大街逛了几家笔墨铺子、古董店,仿佛真是个闲逛的商人。
直到日头偏西,凌墨才在一处僻静的桥洞下找到他。
“王爷,”
凌墨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赵三去了城西‘柳枝胡同’最里面一处院子,门外挂着‘李宅’的牌子,但属下打听过,那宅子是一个叫‘翠娘’的暗娼赁下的。赵三进去待了约两刻钟才出来,出来时那匣子不见了,手里多了个小包袱。属下等他走远后,潜进去探了探,那翠娘屋里并无特别,但后院柴房底下有个地窖,上了锁,里头隐约有说话声,不止一人。属下怕打草惊蛇,未敢深入。”
暗门子?地窖?
君夜寒眼神冷了下来。若是寻常娼寮,何需地窖藏人?
这赵三不过是个采办司小吏,与白家勾结。
私相授受已是重罪,如今还涉足这等藏污纳垢之地……
“那宅子周围,布控。查清进出人员,尤其是夜间。”
君夜寒声音冰冷,“还有,查查近半年苏城及附近州县,可有失踪的匠户、织工,尤其是与织造局有过纠纷的。”
凌墨心头一凛:“王爷是怀疑……”
“克扣工钱,强征原料,逼良为娼,甚至……”君夜寒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意已足以说明一切。
“若真如此,这江南的脓疮,就该彻底剜干净了。”
---
结尾小剧场:
回听雨巷的马车上。
楚嫣然(抱着软烟罗,美滋滋):“娘娘,这料子做条裙子,再配条月白色的披帛,肯定好看!等回了京城,气死那些说我只会穿红着绿的小姐们!”
沈安安(笑):“你呀……对了,你觉得今日那位林公子如何?”
楚嫣然(撇嘴):“呆子一个!说话文绉绉的,让个料子还让出那么多道理来。不过……人倒是挺有礼貌的,不像有些纨绔子弟。”
青黛(抿嘴笑):“奴婢瞧着,那位林公子看楚小姐的眼神,可不止是礼貌呢。”
楚嫣然(脸一红):“青黛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我跟他才第一次见!”
沈安安(看着楚嫣然红透的耳根,心中暗笑):缘分这东西,还真是说不准。
城西“柳枝胡同”,夜。
“李宅”后院的窗户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隐约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以及男子不耐烦的呵斥。
更远处,黑暗的墙角,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潜伏,目光如炬,紧盯着那扇窗。
(凌墨对身旁暗卫比了个手势:继续监视,记录所有进出者。)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