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慧眼识珠（1/2）

湖州以笔闻名，城中笔庄林立，墨香隐约萦绕街巷。

沈安安一行人离开苏城后，并未急于返京，而是沿着运河继续南下。

一来领略不同州县风物，二来也是为江南分号寻觅更多特色货源与灵感。

这日抵达湖州，安顿好后，众人便信步逛起了笔市。

大大小小的笔庄铺面里，悬挂着各式毛笔。

羊毫、狼毫、紫毫、兼毫……琳琅满目。

掌柜们殷勤介绍着“湖笔三绝”——尖、齐、圆、健。

楚嫣然看得眼花，拉着林清逸问东问西。

林清逸于文房用具上颇有见解，耐心讲解不同毫毛的特性与适用书体。

倒让楚嫣然难得安静听了许久，眼中闪着崇拜的光。

沈安安却留意到，在这片繁华之中，一条僻静小巷深处。

一家挂着陈旧“周氏笔庄”匾额的店铺，门庭冷落，与主街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铺面狭小，陈设简单，却打扫得异常干净。

橱窗里寥寥几支笔，样貌古朴，并无太多花哨装饰。

她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铺内光线略暗，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者正就着窗户的光亮。

埋头细细地梳理一撮雪白的羊毫，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对进门的客人恍若未闻。

柜台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慌忙站起身。

有些局促地迎上来：“夫、夫人，您想看看笔吗？”

少女面容清秀，眼睛很大。

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灵气，手指上还沾着些未洗净的墨渍和胶痕。

沈安安温和地点点头：“随便看看。老人家是？”

“那是我祖父。”少女小声道，看了一眼专注工作的老者。

声音更低了些，“祖父做了一辈子笔，性子有些……有些古板，夫人莫怪。”

这里的笔杆多是素雅的竹、木、瓷。

笔头饱满，形制端正，透着一种沉静内敛的美。

她拿起一支细杆紫毫，指尖轻触笔尖，柔软而有弹性，聚锋极佳。

“笔是好笔。”沈安安赞道。

“只是如今世人多爱新奇华丽，这样朴素的笔，怕是难卖了。”

少女眼圈微微一红，低下头：“是……铺子快撑不下去了。爹爹早逝，只余我和祖父。祖父不肯降价，也不肯做那些花哨样子，说‘笔是写字的，不是摆看的’……”

“巧儿！多嘴！”那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却严厉。

“笔庄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跟外人说道！做好你分内的事！”

名叫巧儿的少女肩膀一缩，咬着嘴唇不敢再。

沈安安却笑了，看向那老者：“老师傅，笔确是用来写字的。但若好笔无人识，手艺失传，岂不可惜？”

“方才我见墙角那几支笔，笔杆似乎与寻常不同？”

她指的角落木架上，随意放着几支笔。

笔杆不再是简单的圆柱，而是略带弧度。

或是雕刻了极简的流云纹，或是嵌了小小贝片。

虽仍素雅，却多了几分巧思。

周师傅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巧儿一眼：“又是你偷偷弄的鬼！我说过多少次！笔杆就是笔杆，要那些花里胡哨作甚！老祖宗传下的规矩……”

“老祖宗传下的手艺，不就是为了让后人写字更顺手，看得更舒心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时代在变，人的喜好也在变。若一味固守，怕是连‘老祖宗’的根都要断了。”

周师傅被她的话噎住，脸色变幻。

沈安安不再看他，转向惴惴不安的周巧儿：“那几支笔，是你做的？”

周巧儿偷偷看了祖父一眼，见他没有立刻呵斥，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我就是觉得，笔握久了手会酸，若是杆子稍微有点弧度，或许会舒服些……那些纹样，也是闲着刻着玩的……”

“想法很好。”沈安安拿起一支流云纹笔杆的笔，握在手中试了试，确实更贴合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