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巴城阴云（1/2）

永历十九年，十月初。爪哇海上那场惨败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如同南洋潮湿闷热的空气一般，沉重而压抑的恐慌与绝望，已随着溃败的舰船和侥幸逃生的水兵，迅速蔓延至voc在东印度群岛的统治心脏——巴达维亚。这座号称“东方女王”的繁华港口城市，此刻正被一场远比自然风暴更为可怕的政治与军事危机的阴云所笼罩。而在城外，大明远征军的锋芒，已隐约可见。

巴达维亚城堡，总督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东印度公司总督简·皮特斯佐恩·科恩面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着海渍的紧急军情报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报告详细描述了桑德将军舰队在爪哇海遭遇明军主力，惨败溃退的经过，尤其强调了明军铁甲舰不可思议的防御力与超远射程的重炮所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科恩总督终于爆发，将报告狠狠摔在昂贵的红木桌案上，震得羽毛笔跳了起来，“整整一支舰队！公司一半的海上力量！竟然被那些黄皮……被明国人像打鸭子一样击溃！桑德这个蠢货，他难道把战舰开到了明国人的炮口下面吗？！”

会议室内的其他高级官员——包括军事长官、商务理事、评议会成员——个个噤若寒蝉，脸色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气息和对未来的恐惧。

“总督阁下，”年迈的军事长官范·德·温登声音干涩地开口，“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桑德将军重伤，舰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剩余舰船也大多带伤，已……已无力在海上与明军正面交锋。明国人的舰队，最迟三五日内，必将兵临城下。”

科恩总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巨大的巴达维亚湾地图前，声音低沉：“诸位，我们已到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危险的时刻。明国人不再是那些手持冷兵器、只会岸防的土着，他们拥有……怪物般的战舰。巴达维亚，已成为一座孤岛。”

危机面前，voc内部的矛盾迅速激化。

以军事长官温登和部分驻军军官为代表的强硬派主张死守：“总督阁下！巴达维亚城防坚固，海岸炮台林立，储备充足。明国人舰炮再利，也难以摧毁我们的石头堡垒。只要坚守待援，或许……或许能从锡兰，甚至从本土派来援军！”

“援军？”商务理事德·弗里斯，一位精于算计的胖子，忍不住尖声反驳，“温登将军，您是在说梦话吗？等到援军跨越重洋赶来，我们早就饿死或者被明国人的大炮轰上天了！而且，您指望阿姆斯特丹那帮只关心分红的绅士们，会为了远东的一个前哨站，派出宝贵的舰队来和那些……那些铁怪物拼命吗？”

他转向科恩总督，语气急促：“总督阁下，现实一点！明国人此来，声势浩大，志在必得。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谈判？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巨额赔款，承认他们对马六甲以东贸易的主导权，换取他们退兵？保住巴达维亚，就是保住公司的根本啊！”

“谈判？就是投降！”一位刚从荷兰本土调来不久的年轻骑兵军官威廉姆斯少校激动地站起来，他有着典型的骑士浪漫主义情怀，“这有违骑士精神！我们应该集结所有力量，出城与明国人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用我们的勇气和利剑，扞卫公司的荣誉！”

他这话一出，连温登将军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位常年在亚洲服役的老牌舰长忍不住嗤笑：“威廉姆斯少校，您的勇气可嘉。但请您告诉我，您的骑士如何冲向海里的铁甲舰？用马刀去砍它们的装甲吗？这里是远东，不是弗兰德斯的平原！明国人用的是大炮和诡计，不是骑士决斗！”

会议不欢而散，除了空洞的“誓死坚守”口号，拿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方案。科恩总督疲惫地挥退了众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城堡外看似依旧繁华的港口，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知道，坚守的希望渺茫，而谈判的筹码，又在哪里？

巴达维亚城内，战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引发了更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