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痒的真相（2/2）
“重吗？”她轻声问。
“还好。”黑瞎子说，“你比看起来轻。”
张蒙蒙没接话。她闭上眼睛，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但被另一种感觉压下去了——一种奇怪的、温暖的、让人想哭的感觉。
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走出松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山谷和更远的山峰。王师傅说，再往下走两个小时，就能到山脚的村子。
他们找了块平坦的地方休息。黑瞎子把张蒙蒙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岩石。吴邪递过来水壶，张蒙蒙接过去喝了几口。
“你的伤，”吴邪看着她小腹处被血浸透的绷带，“真的没事吗？”
“死不了。”张蒙蒙说。
“昨晚……”吴邪犹豫了一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引开追兵，我们可能都逃不掉。”
张蒙蒙摇头：“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保。”
“但你还是受伤了。”
“伤会好的。”张蒙蒙说，看向黑瞎子，“对吧？”
黑瞎子正在检查她的伤口。绷带需要换了，血已经完全浸透。他拿出新的绷带和药，开始小心地拆开旧的。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比想象中更糟。枪伤周围已经红肿发炎，边缘有些化脓的迹象。黑瞎子皱起眉。
“感染了。”他说，“得尽快处理。”
“怎么处理？”吴邪问。
“清创，上药，祈祷。”黑瞎子简意赅。他用酒精清洗了伤口，动作很快但很轻。张蒙蒙咬着牙没出声，但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她的疼痛。
上完药，重新包扎好，黑瞎子才松了口气。他坐回地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还有件事。”他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昨晚我检查那些尸体的时候，”黑瞎子吐出烟圈，“发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在地上。那是一个金属牌，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有磨损，表面刻着一些符号。
张蒙蒙捡起来。金属牌很凉，握在手里有种不舒服的质感。上面的符号她认识——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她只在后援会绝密档案里见过的密码文字。
“这是什么？”吴邪问。
“这是什么？”吴邪问。
“身份牌。”张蒙蒙说，声音很轻，“汪家核心成员的身份牌。上面刻的是代号和级别。”
“你能看懂？”黑瞎子挑眉。
“能看懂一点。”张蒙蒙说，手指摩挲着金属牌上的刻痕，“这个代号……翻译过来是‘清道夫’。级别是a级，意思是高级执行者。”
吴邪脸色变了：“汪家派了a级的人来追杀我们？”
“不是追杀我们。”张蒙蒙摇头，把金属牌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像某种标记。“是追杀我。”
她指着那个标记：“这是个特殊标记，意思是‘异常样本回收’。他们不是来sharen的，是来抓人的。抓活的。”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抓你？”吴邪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该存在。”张蒙蒙笑了，笑容很苦，“一个凭空出现的银发女人，在青铜树附近活动，展现出不寻常的战斗力——对汪家来说，我是最完美的研究样本。他们想抓我回去，切开研究，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掐灭了烟：“他们怎么知道你在秦岭？”
“两种可能。”张蒙蒙说，“一是他们在青铜树附近有监控，看到我了。二是……”她停顿了一下，“有人出卖了我们的行踪。”
“谁？”吴邪问。
张蒙蒙没回答。她看向黑瞎子，黑瞎子也看着她。
两人心里都有答案，但谁都没说出来。
“不管是谁，”黑瞎子最终说，“我们得尽快离开秦岭。下了山，我联系解雨臣，让他安排安全的地方。”
“解雨臣可信吗？”张蒙蒙问。
“相对可信。”黑瞎子说，“至少目前，他跟汪家不是一伙的。”
休息了二十分钟，他们继续赶路。这次黑瞎子没再背张蒙蒙——她坚持自已走，说伤口好多了。但吴邪看见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嘴唇咬得发白。
下坡路比上坡更难走，尤其是对伤员来说。张蒙蒙几乎是一步一挪，但她没停下，没抱怨。她只是盯着脚下的路，专注于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
吴邪走在她旁边，偶尔扶她一把。每次他伸手，张蒙蒙都会说谢谢，但眼神从不与他对视。她像在刻意保持距离，像在提醒自已——也提醒他——他们不是一路人。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子。
那是个很小的山村，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在山谷里聚成一片薄雾。王师傅说那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村子，可以在那里休整。
下山最后一段路，张蒙蒙几乎是在爬。她的体力已经透支，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没倒下，一直撑到村口。
第一户人家门口蹲着个抽烟的老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朝屋里喊了几句方。很快，一个中年女人跑出来，看见王师傅，立刻迎上来。
又是一番方交谈。中年女人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张蒙蒙，脸色变了，赶紧招呼他们进屋。
屋子里很简陋，但干净。张蒙蒙被扶到炕上躺下，中年女人拿来干净的布和热水。黑瞎子重新给她处理伤口，这次有了更好的条件，他清理得更彻底。
吴邪坐在屋外的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那些他们刚刚走出来的山，在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巨大的、沉默的守卫。
王师傅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水。
“吴先生，”他说，“那个姑娘，你们怎么认识的？”
吴邪接过碗，水很烫，但他没感觉。
“我也想知道。”他轻声说。
屋里传来张蒙蒙压抑的呻吟声——黑瞎子正在给她伤口里的脓液引流。那声音很短，很快被咬住嘴唇的闷哼取代。
吴邪站起来，走进屋里。
张蒙蒙躺在炕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黑瞎子手里拿着小刀和镊子，正在处理伤口。血和脓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需要帮忙吗？”吴邪问。
黑瞎子摇头：“出去等着。”
但吴邪没动。他看着张蒙蒙，她眼睛紧闭，睫毛因为疼痛而颤抖。她的手死死抓着炕沿，指节泛白。
“她到底是谁？”吴邪问，声音很轻，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黑瞎子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吴邪脸上。
“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他最终说，“但她在这里了，而且救了你两次。这就够了。”
处理完伤口，黑瞎子给张蒙蒙盖上被子。她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过去了，呼吸很轻，但平稳。
黑瞎子洗了手，走到屋外。吴邪跟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吴邪问，“带她回杭州？”
“先养伤。”黑瞎子说，“等她能走了，再做打算。”
“然后呢？”
“然后呢？”
黑瞎子没回答。他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山。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消散在风里。
“吴邪，”他突然说，“这世界上有些人，他们出现得莫名其妙，活得乱七八糟，但你没办法丢下他们。因为一旦丢下，你就会后悔一辈子。”
吴邪看着他：“你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已？”
黑瞎子笑了，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都一样。”他说。
中年女人做了饭，简单的玉米粥和咸菜。吴邪吃了一点，没什么胃口。黑瞎子吃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饭后，王师傅说要回自已家一趟，明天再来接他们。黑瞎子给了他一些钱，作为这几天的报酬和封口费。王师傅没收太多，说都是缘分。
傍晚时分，张蒙蒙醒了。
她睁开眼，花了些时间辨认出自已在哪儿。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但能看清陈设。吴邪坐在桌边看书——是主人家的一本旧年历。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醒了？”黑瞎子没回头，但知道她醒了。
“嗯。”张蒙蒙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吴邪放下书，倒了碗水端过来。张蒙蒙撑着想坐起来，但腹部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黑瞎子走过来，扶着她靠坐在炕头，在她背后垫了枕头。
张蒙蒙接过水，小口喝着。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我们到了？”她问。
“山脚的村子。”吴邪说，“王师傅家亲戚这儿。”
张蒙蒙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星星已经开始出现，一颗一颗，稀疏但明亮。
“汪家还会来吗？”她突然问。
“会。”黑瞎子说，“但没那么快。他们损失了六个人，需要时间重整。我们趁这个时间离开。”
“去哪儿？”
“北京。”黑瞎子说，“解雨臣在那儿，他能安排安全的住处和医疗。”
张蒙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能一直躲。”
“没人让你躲。”黑瞎子看着她，“但你现在这样，连走路都费劲，能做什么？”
张蒙蒙没反驳。她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手指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苍白的光泽。
“吴邪，”她突然说，“你恨我吗？”
吴邪愣住了。
“恨你什么？”
“恨我出现，恨我把你卷进这些事，恨我……”她停顿了一下，“占用了你的身体那么久。”
屋里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巨大。
吴邪看着她。她靠在炕头，银色的头发散在肩上，脸色苍白，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两口井。她问得很认真，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吴邪最终说，声音很轻，“我没法恨一个救了我两次的人。但我也没法……完全接受你。这太奇怪了，你知道吗？你曾经是我的一部分，但现在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我看着你，总觉得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自已。”
张蒙蒙笑了，笑容很淡：“我明白。”
她看向黑瞎子：“你呢？你恨我吗？”
黑瞎子没回答。他走到炕边，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试探体温。他的手指很凉，张蒙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不烧了。”他说，收回手，“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但张蒙蒙好像得到了答案。她闭上眼睛，重新躺下。
吴邪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隐约的星光。
三个人，一个炕，各怀心事。
但至少今晚，他们是安全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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