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帮我(1/2)
沈确的影子被走廊尽头的阴影吞没,脚步声也彻底消失。房间重归寂静,只有林薇自已粗重不匀的喘息声,和心脏撞击肋骨的钝响。
她靠在床头,冷汗黏着布料,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扎进她刚刚复苏的神经里。“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姓沈的”。
可这五年的空白,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她和过去之间。她连父亲清晰的样貌都拼凑不全,更遑论去分辨他话语里指向的危险,具体是什么形状。沈确……这个沉默、冷硬、掌控着她醒来后全部世界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
是看守她的狱卒?还是……保护者?如果是后者,父亲为何如此警惕?
脑子很乱,针扎似的疼。她强迫自已停止无意义的猜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沈确,也不是那扑朔迷离的背叛,而是这具虚软无力的身体。她连站稳都困难,谈何其他?
林薇重新闭上眼,缓慢调整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她掀开被子,再次尝试下床。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立刻站起,而是坐在床沿,让双脚垂落,感受地板的凉意渗入脚心。然后,她用手撑住床垫,一点点挪动臀部,将身体重量逐渐转移到腿上。
肌肉在颤抖,膝盖发软。她咬紧牙关,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站起来了,尽管摇摇欲坠。她扶着床栏,像初生的小鹿,尝试迈出第一步。
脚踝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臂从侧面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确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侧。
他的手臂很有力,隔着病号服也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线条和灼人的体温。林薇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挣脱。父亲的话在脑中尖啸。
“别动。”沈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没什么波澜,“你想再摔断几根骨头,耽误更多时间?”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林薇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因为用力,眼前一阵发黑。她靠在他手臂上,急促地喘气,屈辱和无力感啃噬着她。
沈确等她呼吸稍平,扶着她,慢慢让她重新坐回床沿。“复健不是赌气。”他松开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计划,一步步来。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理疗师。”
林薇低着头,手指揪紧了床单。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质问。只是沉默。
沈确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保温杯,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杯药汁。“凉了。”他说,拿着杯子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某种既定的程序。沈确出现的次数似乎减少了,更多时候是一个表情温和、手法专业的中年女性理疗师陪伴林薇进行恢复训练。从床边站立,到扶着平行杠行走,再到尝试脱离支撑物。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颤抖和耗尽力气的虚脱。但林薇近乎自虐地坚持着,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理疗师眼里有时会流露出不忍,但从未阻拦。
沈确偶尔会来,通常是在傍晚。他站在训练室门口,或者复健花园的廊下,远远看着,不说话,也不靠近。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隔着距离,林薇也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审视的目光,像无形的刻度,丈量着她的进度,或者别的什么。
她不再试图从他那里打听什么。父亲的警告刻进了骨头里。她只是观察,用尽一切苏醒的感官去观察这个叫沈确的男人。
他作息精准得像钟表。他对疗养院的环境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那些医护人员,甚至偶尔出现的、穿着黑色西装、神情精悍的陌生男人,对他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界限分明的恭敬,那不是对医生或护工的恭敬,更像是对待……上位者,或者,某种特殊身份的尊从。
这里不像是普通的疗养院。安保严密得过分。她曾试图在复健时走到靠近大门的地方,立刻有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人“恰好”出现,客气而坚决地请她“回更舒适的区域休息”。
她是被圈养在这里的。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而沈确,是那个看守笼子的人。父亲说的“小心”,是否就指这个?
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回来,虽然缓慢,但确实在累积。与之一起苏醒的,还有一些破碎的、属于“林薇”的本能。比如,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比如,观察人体弱点时那不经意的眼神停留。比如,握住水杯时,指尖会无意识寻找最稳当也最具攻击性的着力点。
这些细微的发现,让她心惊,也让她在无边无际的茫然中,抓住了一丝确切的“自已”的痕迹。她曾经,或许真的不是个普通女孩。
那天下午,理疗结束得早。林薇在复健花园的长椅上休息,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沈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叠起来的报纸。
“感觉怎么样?”他问,在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还好。”林薇回答,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她不想和他多说。
沈确展开报纸,似乎随意地看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闲聊般开口:“外面不太平。”
林薇心头微动,没接话。
“‘鸿昌’最近动作不小。”沈确的目光落在报纸的财经版,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块不起眼的报道,关于某家贸易公司的股权变更。“新旧更替,总是要流点血的。”
林薇的呼吸屏住了一瞬。她强迫自已转过头,也看向那张报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和图表,她看不太懂,但“鸿昌”两个字,像烧红的针,刺进眼里。
“谁在流血?”她听见自已声音干涩地问。
沈确侧过脸看她。阳光照着他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难测。“不服从新规矩的人。”他顿了顿,“还有,怀念旧主的人。”
旧主……父亲。
林薇的手指蜷缩起来。她看着沈确:“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让你了解现状。”沈确合上报纸,语气平淡,“你迟早要面对。”
“让你了解现状。”沈确合上报纸,语气平淡,“你迟早要面对。”
“然后呢?继续把我关在这里‘复健’?”林薇的话里带上了一丝讥讽。
沈确沉默了片刻。“你的身体,还没到可以‘面对’的时候。”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影子投在她身上,“林薇,匹夫之勇,只会让你死得更快。你父亲拼尽最后力气把你藏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刚醒来就去送死。”
他说完,拿着报纸转身离开。
林薇坐在长椅上,阳光依旧温暖,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沈确的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他到底知道多少?父亲“藏”她?那么沈确,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疑团像雪球,越滚越大。但沈确至少说对了一点,她现在出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必须更快地好起来。必须知道更多。
契机来得比她预想的快,也更为血腥。
那是一个深夜。疗养院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陷入沉睡般的宁静。林薇因为白天训练过度,肌肉酸痛,睡得并不沉。
突兀的、沉闷的响声,像是重物倒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非常轻微,但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几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闷哼,还有人体拖行的窸窣声。
林薇瞬间清醒,心脏狂跳。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外面有凌乱而迅速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朝她这个方向靠近!脚步声很重,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仓促和戾气,与疗养院平日训练有素的安静步伐截然不同。
不是医护人员。
危险!
林薇脊背发凉,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她退到窗边,窗户锁着,是防弹加厚的玻璃,根本打不开。门是唯一的出口,但外面……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粗暴地踹开,锁舌崩裂的声音刺耳。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蒙着面、只露出凶狠眼睛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握着装了消音器的shouqiang,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站在窗边的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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