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铁证如山断忠奸,金枪折戟拜真龙(1/2)
烈日当空,空气燥热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长街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仍在继续。数百张硬弓被拉得吱嘎作响,锋利的箭簇泛着寒芒,如同数百双择人而噬的毒蛇眼睛,死死锁定了被围在中央的二十几骑。
汗水顺着士兵们的额头滚落,滴进眼睛里,辣得生疼,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沈安骑在黄骠马上,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那个像死猪一样被呼延灼提在手里的姐夫赵廉,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子憋屈劲儿直冲天灵盖。
“沈安!你个废物!”
赵廉披头散发,裤裆处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在高温下发酵,令人作呕。他拼命蹬着腿,尖着嗓子哭嚎:“快放箭!把这帮反贼射成刺猬!别管我……哎哟!轻点!我的腰!”
呼延灼冷哼一声,手臂微微用力,像是拎小鸡一样将赵廉提得更高了些,钢鞭冰冷的触感贴在赵廉满是肥油的脖子上,吓得这知府大人立马把后半截话吞进了肚子里。
“放了我姐夫。”
沈安咬碎了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决绝的狠意:“只要放人,我沈安以项上人头担保,放你们出城。否则,今日便是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要将你们留在这里!”
“鱼死网破?”
武松坐在马背上,并未因这漫天的箭雨而有半分动容。他甚至将手中的雪花镔铁刀归了鞘,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视着沈安。
“沈统领,你是个带兵的人,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为了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搭上这几百弟兄的性命,还要背上助纣为虐的骂名,值得吗?”
“军令如山,职责所在!”沈安大吼,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动摇。
武松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侧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浑身血污、摇摇欲坠的汉子。
“杜兄,这里是沂州,是你的家乡。当你受冤入狱,当你满门被屠的时候,这所谓的‘青天大老爷’在做什么?这所谓的‘王法’又在哪里?”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把你受的委屈,讲给这全城的百姓听,讲给这帮当兵的兄弟听!”
杜兴闻,身躯猛地一震。
他推开了扶着他的时迁,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梁。鲜血顺着他破碎的衣衫滴落,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殷红的小坑。
“我是杜兴!沂州杜家庄的杜兴!”
杜兴的声音嘶哑粗粝,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却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悲愤。
他颤抖着手,指向那个缩成一团的赵廉。
“乡亲们!弟兄们!你们睁开眼看看!这就是咱们的父母官!”
“为了吞并我杜家庄的田产,为了祝家庄送来的三万两黑心银子,他勾结匪类,捏造罪名!杀我庄客七十二口,连三岁的孩童都不放过!”
“我杜兴在沂州这么多年,修桥铺路,施粥舍药,哪一年落下过?可如今,我家破人亡,还要背上‘通匪’的罪名!”
杜兴越说越激动,眼角崩裂,血泪长流:“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周围围观的百姓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官兵,眼神也开始游移,握着兵器的手不再那么坚定。杜大官人的善名,沂州谁人不知?
“住口!你血口喷人!反贼的话也能信?”赵廉还在垂死挣扎,尖叫声刺耳至极。
“是不是血口喷人,证据说了算。”
武松从怀中摸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复印件,又解下腰间那块从岳温尸体上搜来的玄铁令牌。
“接着!”
武松手腕一抖,两样东西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飞向沈安。
沈安下意识地探手接住。
那是祝家庄的私账,还有一块刻着“祝”字的死士令牌。
沈安翻开账册,第一页便赫然写着:“宣和二年五月初五,送沂州知府赵廉白银三万两,玉如意一对,金钗十支……另,许诺事成之后,杜家庄良田分润三成。”
那些金银首饰的样式、数量,沈安再熟悉不过——前几日姐姐回娘家省亲,头上戴的、嘴里炫耀的,正是这些东西!
沈安的手开始颤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这哪里是账册,分明是一张催命的符咒,将他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击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姐夫只是贪点小财,没想到竟然烂到了根子里,为了钱财,竟不惜勾结江湖势力,残害良民!
“沈安!别看!那是假的!那是反贼伪造的!”赵廉见沈安脸色不对,吓得魂飞魄散,“快杀了他!杀了他啊!”
“闭嘴!”
沈安猛地转头,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吓得赵廉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沈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账册。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武松。
“武寨主,你也曾是公门中人,当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即便这狗官罪该万死,也该由朝廷律法来审判。你劫持朝廷命官,便是触犯了国法。我身为沂州守备,若就此放你离去,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即便这狗官罪该万死,也该由朝廷律法来审判。你劫持朝廷命官,便是触犯了国法。我身为沂州守备,若就此放你离去,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武松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松动,嘴角扬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沈安,是个死脑筋,但也是个有原则的死脑筋。
“好一个朝廷颜面。”
武松翻身下马,将雪花镔铁刀连鞘插入身前的青石板中,入石三分。
“既如此,我不让你为难。”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迎着那数百张弓弩,朗声道:“我就站在这里。你我一战,既决高下,也分对错。”
“你若能胜我手中这把刀,我武松立刻放人,束手就擒,任凭处置。”
“若你输了,便让开道路,莫要再做这挡路的螳螂,如何?”
沈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被熊熊战意所取代。
他是武人,武人的道理,终究要在拳脚上讲通。
“好!一为定!”
沈安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黄骠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得罪了!”
借着战马冲锋之势,沈安手中那杆丈八滚金枪抖出漫天金光,枪尖震颤,化作数十朵虚实难辨的枪花,笼罩了武松周身大穴。
这一枪,势大力沉,又精妙绝伦,不愧“金枪”之名。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呼延灼更是眉头紧锁,握紧了双鞭,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武松,却纹丝未动。
他就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石像,任凭狂风骤雨袭来。
直到那冰冷的枪尖距离咽喉不过三寸,连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锐利的劲风时——
武松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半尺。
那必杀的一枪,贴着他的鬓角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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