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皇陵重逢（2/2）

那是萧寰，却又不再是苏灼记忆中那个或威严、或冷漠、或偶尔流露出复杂情愫的帝王。

他瘦得惊人，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几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尽管盛满了疲惫、病痛，甚至一丝死气，却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迅速被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泪水覆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泪水无声地从他深陷的眼窝滑落，流过消瘦的脸颊，在下颌凝聚，滴落在粗糙的灰布衣襟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灼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布帘，望着这个褪去所有帝王光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男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她几乎窒息。三年冷宫的孤寂，颠沛流离的艰辛，得知真相后的震撼与委屈……所有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在她胸腔里冲撞，却堵在喉咙口，化作一片灼热的酸楚。

最终，是萧寰先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带着哽咽，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愧疚：

“阿灼……”他唤她的乳名，这个称呼，他有多少年没叫过了？“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死……”他喘了口气，努力想坐直些，却没什么力气，只能微微前倾，泪水不断滚落，“可我……别无选择……真的……别无选择……”

苏灼的眼泪也终于夺眶而出。她松开布帘，一步步走进石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希冀，所有准备好的冷冷语，所有想质问责备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

她猛地偏过头，用力擦去眼泪，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坚硬，却止不住地发颤：

“我回来，是为了苏家的清白，为了将构陷我父亲的奸佞绳之以法，为了这三年所有蒙冤受苦的人讨一个公道。”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防线，“不是为了你。”

萧寰看着她强忍泪水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倔强的唇线，眼中的痛色更深，却似乎又闪过一丝微弱的、了然的亮光。她没有掉头就走，没有用最恶毒的话刺他，她还愿意站在这里……这已经是奢望了。

“我知道……”他低声道，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却又无力地垂下，“我都知道……阿灼，你受苦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

苏灼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手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伸出手。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看着他咳出的帕子上那刺目的暗红，心口那堵冰墙在无声地碎裂。

咳声稍歇，萧寰喘息着，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说，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真相一口气倾泻出来：

“当年……那杯毒酒……不是我……”他看着她，眼神急切而痛苦，“是陈东平买通了送酒的太监，暗中替换……我知晓时，你已饮下……太医说无解，我只能……只能将计就计，宣布你急病薨逝，暗中让孙邈用假死药替换，再将你送出宫……我知你恨我薄情寡义，恨我连你‘死’后都不曾去看一眼……可我若去了，若流露丝毫破绽，陈东平和萧执便会察觉你还活着……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杀了你……”_c